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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声闷哼,可是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宁柠的小身子软了下去,两只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歪向一边。
混乱的街道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所有的人都围在面包车旁边,围着那些受伤的人,没有人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迅速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宁欢站在混乱的街道边缘,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男人抱着宁柠消失的巷口,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被巷子的阴影吞没,她才眨了眨眼。
宁欢迈开步子朝程致远的方向跑过去。
“三爹,柠柠不见了!”
程致远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男人绑止血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宁欢身后那片混乱的街道。
人群里没有那个穿着粉色小褂子的身影。
他又往远处看了看。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早点摊的蒸笼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没有人。
“柠柠?”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没有人应。
程致远放下绷带,站起来。
他的目光又往更远的地方扫了一圈,人行道上的长椅底下,路边停着的板车后面,凡是小孩子能藏身的地方他都看了一遍。
没有。
他把两只沾满血污的手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转过身,大步朝宁欢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他在宁欢面前停下来,弯下腰,双手猛地扣住宁欢瘦小的肩膀。
那双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指节泛白。
宁欢吃痛。
“宁柠呢?”
那双平时看不出喜怒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宁欢的脸,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瞳仁里翻涌着宁欢从未见过的情绪。
宁欢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失控的样子。
她心里涌上一股隐秘的兴奋。
原来一直游刃有余的人,崩溃起来长这样。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另一副模样,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三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刚才就看见柠柠在这边检查伤患,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程致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宁欢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直起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层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
不能慌。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人找到。
宁柠不可能会自己随便乱跑的。
程致远目光猛地转向街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小楼的屋檐下,一个灰白色的金属盒子正对着街道的方向,那是军区去年统一安装的监控设备,连着公安系统的专线。
程致远转过身,朝那栋小楼大步走去。
宁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
平房里没有灯。
宁柠是被手腕上的刺痛弄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扑扑的石灰墙。
墙角结着蜘蛛网,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虫尸体。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冰凉冰凉的,硌得她半边脸生疼。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麻绳没有绑她,那个男人大概觉得对付一个四岁的孩子用不着绳子。
宁柠撑着水泥地面,一点一点地坐起来。
她的手脚还是软的,光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让她的胳膊抖得像筛糠,后脑勺沉甸甸的,脑子里像灌了一团浆糊,眼前的东西看久了就会模糊。
她用力摇了摇头,又使劲眨了眨眼,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窗户在对面墙上,是一扇窄窄的木头窗,玻璃碎了一块,从破洞里能看到外面的天色,灰蓝色的,带着一点暗红色的余晖。
傍晚了。
宁柠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昏迷了大半天。
三叔现在一定急疯了。
她低下头,在脑子里唤了一声。
【宁柠:系统,有没有办法让迷药的效果快点过去?柠柠的手脚还是软的。】
【系统:柠柠,你目前的剩余积分为100,能兑换的免疫副作用药效时效非常有限,只有一分钟,建议在紧要关头再使用,现在兑换不符合最优策略。】
一分钟。
宁柠咬了咬嘴唇,把那点冲动压下去。
系统说得对,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能站起来跑出去,这间屋子外面是什么情况她都不知道。
一分钟后药效一过,她又会变成软脚虾,到时候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她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四面石灰墙和一扇破窗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这一百积分,是手里最后一张牌。
宁柠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急躁压下去。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两只手撑着地面,让身体保持一个随时能站起来的姿势。
不管这个人是谁,她必须等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才能动手。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宁柠的小身板猛地绷紧了。
她抬起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的方向。
一个男人背光走进来。
不算太高的个子,偏瘦的身材。
男人走到宁柠面前,蹲下来。
他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宁柠认出了对方。
“是你。”
王岳挑了挑眉。
他确实有点意外。
这丫头被迷药捂了大半天,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喊救命,而是这么冷静。
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好几种她醒来后的反应,可眼前这种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还记得我?”
王岳歪着头打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记性不错嘛,小丫头。”
宁柠看着他,没有往后缩,也没有往后退。
她只是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墙,仰着小脸看他。
“今天这场车祸是你弄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子该有的恐惧。
王岳觉得有意思极了。
“没错,上次在医院那场车祸,也是我。”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宁柠的小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