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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你少看不起人。”
宁柠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柠柠没有看不起你呀。”
她把手里那个报纸包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上面的麻绳。
鸡蛋糕做得不大不小，表面微微焦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焦色，热气从掰开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鸡蛋和面粉混合的甜香，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宁柠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鸡蛋糕在舌尖上化开，软软的，甜甜的，比她在供销社买的水果糖还要好吃。
“好吃。”
宁柠转过头看向高敏月，认认真真地夸了一句，“高院长的手艺真好。”
高敏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
刘洪涛看着宁柠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憋了半天的气总算消了大半。
他把手里那个吃了一半的鸡蛋糕举起来，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一个更大的包。
“好吃吧？高院长说了，等下次周末你们再去，她给你们做红糖发糕，那个更香。”
宁柠点了点头，又掰了一小块鸡蛋糕递给高敏月，“敏月姐姐你也吃。”
高敏月摇了摇头，“我在慈幼局吃过了，这些是给你的。”
宁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把报纸包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军绿色书包里，“那柠柠带回去给干爹尝尝。”
“干爹肯定会喜欢的。”宁柠拍了拍书包，小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刘洪涛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那块鸡蛋糕包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里，忽然觉得这丫头也没那么讨厌。
他又咬了一口鸡蛋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上课铃响了。
走廊上的同学们纷纷往各自的教室跑，高敏月转身也要走，被宁柠拉住了袖子。
“敏月姐姐，放学柠柠在操场上等你，柠柠教你翻花绳好不好？”
高敏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好。”
刘洪涛也跟着转身要走，宁柠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刘洪涛，你也来。”
刘洪涛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只是把手举起来，随意地挥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海外。
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洋房坐落在半山腰上，外墙刷着米色的涂料，在热带毒辣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院子里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
客厅里的装潢极尽奢华。
深红色的真皮沙发靠墙摆放，茶几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旁边是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好几根燃尽的烟蒂。
墙角立着一台落地式留声机，唱针悬在黑胶唱片上方，没有放音乐。
一个男人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雪白挺括，袖口上别着两枚银质的燕子形袖扣。
他的右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杆，烟杆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顶端镶着一小块翡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旁边站着一个点头哈腰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褂，腰微微弯着，双手捧着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火，小心翼翼地凑到烟杆前面。
西装男浅浅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灰白色的圈，慢慢散开。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越过那道缓缓散开的烟雾，落在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伍朔靠在沙发靠背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伍。”
西装男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针对梁远征的行动失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伍朔没有立刻回答。
当初他加入雨燕的时候，正是组织内部管理层更迭的节点。
刀疤男和他争同一个位置，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轮，最后刀疤男落败，成了他的手下。
他升上管理层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掉梁远征。
他还记得那天西装男把任务文件扔到他面前时的场景。
西装男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根紫檀木烟杆，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老伍，这个任务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安排？”
当时他就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问话。
这是试探。
西装男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本事，他在一次任务中救了西装男一条命，替他挡了一刀，那道刀疤至今还留在他后背上，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侧。
可即便有这份功劳在，西装男对他的信任也只停留在可以重用的阶段，离完全信任还差得远。
所以这次任务，是他的投名状。
他必须接下。
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随手把那封文件往桌上一扔，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让刀疤去吧，他跟宁安东有旧仇，宁安东的兄弟交给他，也算圆了他报仇的心愿。”
西装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后来岛上的消息传回来，刀疤男被俘，梁远征和宁安东的女儿毫发无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梁远征是什么人？他和梁远征并肩作战那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那块石头的本事。
就凭刀疤男那点斤两，连梁远征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任务交给刀疤男，注定不会成功。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刀疤男只是一颗弃子，西装男用这颗弃子来试他的态度，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