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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临渊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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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临渊百态(第1/2页)
    第六章临渊百态
    伤口发炎了。
    离了老乞丐窝棚的第三天,左臂刀伤红肿发烫,一动就钻心疼。草药只止了血,没防住溃脓。林晚摸遍全身,只剩二十几个铜板,抓副最贱的金疮药都不够。
    他咬牙买了瓶劣质烧酒,夜里在脚店通铺,咬住破布,把酒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浑身绷紧,冷汗湿透。用布蘸酒擦掉脓血,嚼碎干草药糊上,重新包扎。一声没吭,嘴唇咬出血印。
    第二天烧退了点,手臂还肿得厉害。米铺的活干不了,码头夜班管事看他吊着胳膊,也摆手。
    断了生计。
    坐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怀里只剩十五个铜板。
    不能坐吃山空。他在西城转,看有缝补的、木匠铺招学徒。学徒要签五年活契,头三年没工钱。他犹豫了,签了就别想去百行大会。
    晌午,花两文买了个黑面馍,掰半给黑子,自己啃着另一半。路过露天茶馆,摸出一文要了碗茶沫子水,角落坐下听。
    “……东城张老爷家闹贼,来去无踪,墙上没脚印,保不齐是‘飞贼’。”
    “要说真本事,还得是‘仙师’。”旁边桌补锅老汉压低声音,“我堂弟前年在北边山里,撞见俩人在半空打架!一个踩飞剑,一个坐葫芦,手一挥就是火啊雷的,削平半个山头!”
    “又吹牛!”
    “真的!后来有人去看,石头都烧化了!”
    林晚心里一跳。踩着飞剑……和那夜山神庙上空的灰衣青年一样。
    “具体啥地方?”
    老汉看他一眼,摆摆手:“小孩问这干啥?那地方邪性,去寻宝的都没回来。”
    林晚低头喝茶。线索模糊,但至少证明老汉不是完全胡说。仙师存在,在深山险地出没。
    他需要更确切消息。
    接下来几天,他在西城转,专找走南闯北的老人攀谈,帮忙干点零活,换几句闲话。不再直接问“仙师”,问“奇闻异事”“山里怪事”。
    卖耗子药的老头说,往东四百里,有片“迷雾林”,常年大雾,进去的出不来,都说有吃人妖怪。但偶尔有采药人从边缘捡到珍贵药材,发了财。
    跑过镖的独眼汉子酒后吹嘘,总镖头年轻时在南边“苍云江”见过“剑仙”除妖,一剑斩了兴风作浪的蛟龙。问具体,又含糊,说总镖头早死了。
    消息零碎,真假难辨。东、南、北都有仙踪魔影。西边是他来的方向,只有落霞山脉,但灰衣青年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灰衣青年说“灵脉波动”。难道落霞山脉有灵脉?仙师们是为这个去的?
    越想,越觉得那夜方向或许关键。可深山是他能去的?撞见仙师,是福是祸?
    手臂伤时好时坏。没钱抓药,靠劣酒和草药硬扛。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神却越来越亮。
    百行大会日子近了。城里热闹起来。客栈涨价,街上多了陌生面孔,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奇装异服的杂耍艺人,浑身药味的郎中摆摊治疑难杂症。
    林晚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块便宜青布,求脚店老板娘帮忙改了件还算齐整的褂子。把露趾草鞋补了补,洗净脸,头发束好。
    水盆里倒影,面色枯黄,眉宇间执拗劲掩不住。
    “黑子,明天碰碰运气。”
    百行大会当天,天没亮林晚就起了。带着黑子,揣着仅剩三文钱,直奔城中心广场。
    广场人山人海。中间搭了十几个高台,比拳脚、兵器、力气、手艺,甚至口技杂耍。四周人群喧嚣震天。兵丁挎刀维持秩序。外围摊贩吆喝。
    林晚挤在人群里,护着伤臂,扫视高台。
    比力气台子上,赤膊大汉舞百斤石锁,喝彩阵阵。林晚摇头。
    比拳脚台子,拳来脚往,有人被打下台,鼻青脸肿。旗子写“点到为止”,看下台者惨状,当不得真。林晚见使鹰爪功的汉子抓碎对手肩胛骨,心头凛然。自己这点功夫加伤,上去送菜。
    比兵器台子刀光剑影,更凶险。
    一个个看过去,心往下沉。这里比实打实能耐,能换饭吃。他有什么?砍柴力气?偷学三脚猫拳脚?不够看。
    “仙缘”更渺茫。只有凡俗喧嚣争斗。
    正茫然,东北角骚动。人群让道。几个穿青色短褂、神情倨傲的汉子,簇拥着三十出头、面容冷峻、腰佩刀的男子走来。人群避让低语。
    “玄刀门!那是外堂执事刘猛!”
    刘猛走到中央最大擂台下。台上切磋的江湖汉子停手,拘谨退开。大会管事、绸衫胖子擦汗小跑迎上:“刘爷,您怎么来了?门主有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临渊百态(第2/2页)
    刘猛没看管事,扫视擂台上下,声音压过嘈杂:“听说今年来了硬手。门主有令,凡三十岁以下,身手过得去,玄刀门可择优收录,授刀法,享供奉。”
    人群哗然!玄刀门是临渊城第一大帮,进玄刀门对底层武人是鲤鱼跳龙门!
    几个年轻人跳上擂台报名。更多人蠢蠢欲动。
    林晚握拳又松开。玄刀门绝非善类。进去容易出来难。他要的不是凡俗帮派厮混。
    转身想离开喧嚣中心。
    刚挤出几步,擂台上已传来拳脚碰撞。玄刀门现场考较,刘猛身后精悍汉子上台,几招将报名壮汉踹下台,口吐鲜血。
    “下一个!”
    擂台下气氛热烈残酷。
    林晚没回头,挤向比手艺的台子。或许有别发现。
    路过木工台子,老木匠雕刻花板。旁边小台挂“奇技”牌子,人不多。台上干瘦老头拿几块不同颜色石头,对寥寥看客说着。
    “……祖传辨识金石之法,观色、掂重、闻味、抚纹,可断质地优劣,所含何物……”
    辨识矿石?林晚脚步一顿,想起怀里赤阳石。这老头是骗子还是真有门道?
    他停下听。
    老头拿暗红色石头:“此石入手微温,色如鸡血,纹路隐现流火形,是最下等‘火纹石’,多生地火活跃处,石匠偶用,不值钱。”
    又拿灰扑扑石头:“此石入手冰凉,质地细密,看似凡石,内蕴一丝‘寒铁精’,若得炼器师提炼,可增兵器锋锐,价值不菲。”
    有人起哄:“光说不练,咋证明?”
    老头不恼,掏出小皮囊,倒出银白粉末在灰石上。粉末沾石,发出轻微“滋滋”声,冒淡淡白气,石表面泛起金属光泽。
    “此乃‘探金粉’,独门配置,对不同金属矿物反应各异。”
    人群惊叹。
    林晚心跳加快,手按胸口,感受赤阳石温热。这老头似乎真有本事。他认不认识赤阳石?知不知道来历?说的“炼器师”……是不是和修仙者有关?
    要不要问?林晚犹豫。怀璧其罪。石头是母亲唯一念想,最可能不寻常。万一老头见宝起意,或消息传出去……
    正踌躇,人群忽然骚动,从玄刀门擂台蔓延过来,夹杂惊呼喝骂。
    “打死人了!”
    “玄刀门下手太黑!”
    林晚回头,中央擂台人群大乱,似乎冲突。几个人影台上缠斗,兵刃碰撞刺耳。兵丁吹哨往那边挤,人群乱,难控制。
    “黑子,走!”林晚招呼黑子,想趁机离开。辨识矿石老头也慌忙收摊,怕波及。
    转身欲走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边缘老槐树下,站着两人。
    穿普通灰布衣,像寻常百姓,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对混乱视若无睹,目光平静扫视广场,像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人很年轻,面容被树荫遮大半。
    林晚心重重一跳。那是一种难以言喻感觉,像那夜山神庙灰衣青年出现前心悸。没那般强烈,同样突兀。
    他凝神望去。
    恰此时,树荫下年轻灰衣人似乎察觉他目光,微微侧头,朝他看了一眼。
    隔小半个喧嚣广场,隔纷乱人头。
    两人目光似乎对上一刹那。
    林晚只觉得眼睛被极细针轻刺一下,不疼,瞬间汗毛倒竖!那不是恶意目光,是淡漠、居高临下、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头里的审视!
    只一瞬,灰衣人收回目光,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步履看似不快,却极快融入人群,眨眼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林晚站在原地,后背惊出冷汗。手心里三枚铜板被汗浸湿。
    是什么人?肯定不是玄刀门江湖人。那种感觉……虽远不及御剑灰衣青年,却同样让他本能感自身渺小,如同面对山岳差距。
    难道……也是“仙师”?他们来百行大会干什么?找人?找东西?
    他猛地想起灰衣人审视目光,心头涌起强烈不安。对方看到他了?为什么看他?因为他多看了两眼?
    不能再待。
    林晚压下狂跳的心,用力挤出人群,朝脚店快步走去。黑子紧跟着,似乎也感受主人紧张。
    广场喧嚣、擂台争斗、矿石老头、玄刀门……一切抛在脑后。
    只有那两道灰色身影,和那淡漠一瞥,深深印在脑海里。
    临渊城的水,比想象深得多。
    他那点微不足道小秘密,在这深不可测水面下,还能隐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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