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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身上——这个男人才是她一切权柄、荣耀与身份的根源。
至于下首那个,身为他人妾室的女人……何足挂齿?
她微微扬起下颌,彻底将视线从那人身上剥离。
无需多想。她只需静待大典启幕,然后,款步走出这重珠帘便是。
而就在晃神之时,沙盘推演已然开始。
第一名策演者登场。
他是边军行伍之后,年纪轻轻便上阵杀过敌。此刻立于沙盘前,眼神沉静,落子迅捷,旗行如风,言辞干脆利落。
“伏兵三十,于七里坡隐伏,援军自西岭疾驰绕后。主力东进为诱,前卫断后为拒——”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便点头道:“布阵老辣,杀伐果决!”
第二人亦不逊色,乃南靖将军之后,年方十八,战法却奇,竟以“假降”诱敌,反攻为守。
高台之上,诸臣低语纷起。
未几,已轮到贺珩上场。
沙盘侧畔,一炷香插入铜炉,火光微跳。
贺珩站在局前,面朝山河列阵图,却只觉如芒在背,眼前的沙盘他明明熟稔至极,手却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不可辱没镇北王府声名!
外人看他眉头紧锁,似在沉吟思考,忽而神情一宽,眼风向台下一扫,不怒自威。
唯有顾清澄知晓,这货说的是:
【救命。】
顾清澄心中暗嗤,缓缓掐诀,乾坤阵的气脉悄然生起,她的声音幽幽传入他耳中。
“敌伏五十于东岭,主力佯攻。你先布退路,设前锋遮掩,再以策简扰敌——”
沙盘前,贺珩的脊梁一寸寸挺直。他默念着顾清澄的指令,红蓝令旗应声而落。
“北路设前锋三十,假作主力强攻,南道清野,引敌深入。于西坡设骑军为突锋,破后路。亲卫护公主由密林小道突围。”
他一边布阵,一边朗声讲解,言辞清晰,推演透彻。
愈讲,声愈稳。愈布,势愈足。
他本生得俊俏,语锋一提,竟带几分冷肃之气。下方观众席已有人低呼出声,同考者亦不禁轻声赞叹。
高台之上,帝王眉头微挑,兵部尚书捋须点头。
而场边的顾清澄,看着贺珩愈发得意的神色,目光却飘向龙椅上方,指尖轻拨气脉,再送一语:“勿贪功。设伏已成,速撤。”
贺珩置若罔闻,手悬半空。
顾清澄:【?】
贺珩:【为何?】
贺珩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背后,另一道来自龙椅之上的目光,冰冷至极,宛若利剑。
皇帝凝视沙盘,若有所思,他本就爱下棋,此时正是被这推演勾起了兴趣。
顾清澄:【有人盯上你了,撤!】
贺珩后颈一凉,马上照办,沉声道:“设伏为退,不为歼敌,护驾为先,策无贪功。”
此言一出,台上诸臣纷纷侧目。
“此时收手?”
“大好局势啊!”
“香尚余一寸……”
而贺珩此时却已经收了手,向诸位行礼后,准备退场。
“慢着。”
威压之声自身后传来。贺珩身形一僵,只听御座之上传来帝王淡语:“贺卿此局,别出心裁,有破釜沉舟之势。”
“朕命你下完。”
此言落下,全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贺珩身上。
贺珩的指尖落在令旗之上,复又沉如灌铅,提不起劲来。
“臣,遵旨。”
他再不敢挤眉弄眼,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如一尾死鱼,静候顾清澄的救援。
【莫慌。】
心音入耳,如清泉涤荡,五内俱清。
他心神骤明,心甘情愿成了那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她的思绪、这方寸山河的脉络,借他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铺陈开来。
贺珩不再迟疑,声如洪钟:“此策兵分三路,不求战果,只求护驾突围。”
“主力佯攻东南,引敌深入;轻骑掩至北谷,焚桥断道,切断其退路。”
“此三路,皆是诱敌,皆是死局。唯有一路,为公主生路。”
有人低呼:“此非以身饵敌?”
贺珩目光沉沉:“以杀止杀,战不为胜,谋不为功。”
帝王微抬眉眼,望向那处,眼底波澜翻涌。
珠帘之后的公主静静听着,指尖却缓缓捻起了帘边的一丝流苏。
兵戈虚影交错间,最后那一落子,赫然正中伏敌要路!
铜炉中香火恰好燃尽。
一线青烟升腾而起。
“此乃破局之策,亦是死中求生!”
语落,满堂寂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愧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几位老将军抚掌赞叹,眼中精光闪烁。
台下有人低呼,压抑不住的心潮澎湃。
贺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感受着重新流动的血液,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而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向场外那个身影望去——
然后,他听见耳畔的呼声。
“贺珩一策,”主考者朗声高喝,“全局最胜!”
贺珩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般谋局、这等布局,竟引得当今天子侧目?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而那面纱下的女子,只是微笑着颔首,未作回应。
旋即,她的视线如电,倏然与二人对上。
其一,闻渊。
其二,御座之上的帝王。
闻渊为何而来尚不可知,但凭借她对龙椅上这位的了解,方才的一拉一扯,已经夺得了皇帝的几分注目。
而这几分注目,足够她铺陈之后的谋划了。
万民观礼之际,高台之上的一颦一动,皆要计入工笔史书,有目共睹。
她越被所有人注意到,也就越安全。
所有人的眼睛,正是她最好的屏障。
人潮之中,闻渊迎上她的目光,垂眸低笑,不置一词。
很快沙盘推演接触,比试进入了最后一轮。
也就是惊险刺激的最终武试。
“武试以签定攻守。”
“一攻一守,以殿前玉阶为界。”
“玉阶之后,乃公主凤驾。限一炷香内,攻方越界者胜;若香尽而玉阶未破,则守方胜。”
居然是攻防战,顾清澄的眼睛眯了起来。
贺珩将目光落向她,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闻渊之上,忽地想起了她说的:“此人来路不简单。”
“他会进殿试。”
而此时,闻渊正笑眯眯地站在场上看着对手。
一炷香后。
在贺珩拼尽一身气力,于香尽之前强行破敌、踏入玉阶之界时。
闻渊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半柱香的时候,他就已经击败了对手。
贺珩咬了咬后槽牙,又看了看自己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