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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回眸,看着红衣如火的江步月,眼带笑意。
那便是称了顾明泽的心意。
这是一场算准了她所有反应的杀局。
而天子,终得师出有名。这众目睽睽之下的“谋刺”,已将她逼至悬崖边缘。
她一身玄衣立于绯红之上,宛若孤舟覆海,前后皆断。
而这时,琳琅心头突突乱跳,几欲跃出胸腔。
她莫名心慌,却被喜娘强按住双肩,低声急劝:“公主不得起身,失了仪态!”
她无法看清高台上的情形,只觉得那一瞬,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如风雨将临前的死寂。
“原来如此。”
顾清澄看着跌坐在地的奉春,又瞥了瞥执着剑,不敢近她身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救你倒比弑君还难。”她望向江步月,语调轻扬似戏谑。
话音未落,一缕异香轻飘而来,不似檀香,也非花露,而是极浅极淡的硝味,藏在风里,几不可闻。
她眉心轻蹙,下意识偏头望去。
那朵“封红”正随风轻摇,缎面翻起一角,其下缠束处,竟有一道极细的引线被缓缓牵出,末端火星跳跃,若蛰伏蛇信。
这是连环计,真正的杀招!
红花在风中颤抖,恍若被赋予了生命。
伏跪在地的奉春眼中闪过一丝毒辣,陡然翻身,肥硕的身形顺势滚落玉阶,衣角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将那朵燃烧的红花推至高台正心!
几乎同一刻,江步月无声捏碎玉哨。
——破空声起!
一支长箭携着毁天灭地的意志,直贯朝仪台赖以支撑的榫卯而来!
如坠星,如神罚,力透千钧,非人间气象!
台下有兵士骤然变色,失声低呼:“这是……是战神殿的‘破军’!”
“战神殿现世了!”
龙椅之上的顾明泽霍然抬眼。
然而,比箭更快,比引线更快的,是顾清澄那双清亮到极致的眼睛。
她抬眸,目光如穿透千军万马的刃光,直直刺入江步月眼底。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却只觉天地慢了半拍,唯余她低低一句:
“……抱紧我。”
轻如耳语,像在战前交付最后的誓言。
他尚未反应,她已轻盈一跃,如蝶翅扑火,毫无预兆地扑向他怀中!
那一扑轻柔,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道,恍若两人命运的重心都落在她肩上。
怀中之人骨骼纤细,气息滚烫。那一瞬,江步月几乎恍惚。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住过命运的撞击。
同一刹那,他本能地,下意识反手将她死死抱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她带着,一同失重般向后倾倒而去——
无声的合谋,刹那定局。
就在此刻——
箭镞没入!
榫卯哀鸣!
高台在万众瞩目中,轰然折腰!
红花盛放——以最惨烈的姿态!
“轰——!!!”
火光无声倾泻而出,焰芒如画,烈烈中竟透出一种惊人的凄美。
气流翻卷,两道身影被托出高台之外。
她的双眼紧闭,双臂环住他,如在末世中抓住唯一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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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那刹那之间,毫不迟疑地拧转过身,将她完全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崩塌的乱木与火海。
远望而去,只见那座曾供万人仰望的朝仪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崩折,正心之上,红花于崩塌间盛放,焰火乍起。
而焰火之中,一身喜服的江步月像初生的鸾鸟,浴火而生,与他颈项交缠、密不可分的,是一只羽翼尽墨的鹰。
一红,炽烈如焚天之火,一黑,沉郁如永夜之渊。如宿命的双星,在高台崩塌的最后一刻,彼此捕捉、缠绕、失控,继而一同坠入无声深渊。
半空之中,风声呼啸,焰火尚未熄尽。
她贴近他的耳畔,声音极轻,带着坠落中的一息温热:
“会水吗?”
江步月没说话,只将她揽得更紧。
下一刻,水光扑面,天旋地转间,两人直直坠入望春池底。
冰冷的池水瞬间浇灭了衣上的火星,也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死寂而安全。
顾清澄本能地反手挣开,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下潜,向着预定的方向游去。
发丝在幽暗的水中展开,于寂静中缠绕,如挣脱死局的命线。
……
水路。
这是她蛰伏多年,于皇城之下亲手为自己探出的生路。
这也是为何,那日与顾明泽对峙,她曾笑言:若那次不杀他,日后未必还有机会如此近身。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她将带他,走她熟悉的路,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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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三不更哈,周四恢复正常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108章明月(一)怜惜地、颤抖地,低头。……
除了当初修建皇城的水文匠人,恐怕没人比顾清澄更熟悉这座皇城下的水路了。
这是她的路。从望春池底,经静湖暗流,穿浊水庭,直通城外。
一条她曾往返过无数次的,刺客的隐秘捷径。
水底幽深而安静,如一座隔世之地,将皇城喧嚣尽数隔绝。
在这片寂静里,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场爆炸之后,大婚现场将会出现何等混乱,这场局中的所有人会遭受何等冲击。
但是,无论如何……
在她带着江步月跳入望春池的那一刹那,和顾明泽的这场较量,依旧是她赢。
只是,她的心神却不可抑制地回到了高台坍塌前,那一支夺目无双的利箭之上。
那是破军,战神殿的破军之箭,非寻常人所能调用。
念及此,她的心思一寸寸沉了下去。
江步月与战神殿有何渊源?
他敢在大典那日为她倾尽所有筹码……是否因为,他手中从始至终,便握着一条不为人知的退路?
所以,那日黄涛的哀求,夜宴上那句“没有退路”,是不是……也不过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救她的,是他,可将她推入局中的,也是他。
她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这双手里体会救赎与利用的反复。
疑虑如水草般疯长,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刺骨的凉意并非源自池水,而是来自掌心相触的那人。
她静默收敛心绪,引着江步月向静湖甬道游去。
然而,就在她思绪浮沉,犹疑未歇之际,身后的水流却骤然一变——
不是暗流,却是江步月!
他毫无征兆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向前猛力一推!巨力袭来,顾清澄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