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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反而缓缓跪低,额头几乎抵地:“属下……是依殿下之意行事。”
“您说过,若小七姑娘今日没有收下这十万两,质子府与她便是陌路。今后行事,只当外人,不必留情。”
“既是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怕接下来的话会触怒眼前人,“属下斗胆,可殿下……实无挂怀之理”
江步月没说话。
唯他一人知晓,他方才亲手覆就心湖三尺寒冰,只为隔风雪,止波澜。
可此话一落,一颗只有他能看见的石子,再度破冰而入,无声沉底,于晦暗之处,令他精心构筑的防线重新开裂。
“……去。”
黄涛应声,却未挪步,身子几乎融进夜色里。
“殿下,去不得了。”
“为何。”
“一来,误会已成,此刻前去反倒徒增嫌隙。”
“二来……”黄涛顿了顿,“镇北王世子的人马,已经到场……”
“他来作甚?”
黄涛小声道:“世子的人来得及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江步月眼底阴翳骤聚,如墨染宣纸般层层漫开。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终是漠然转身。
“也好。”
浸透夜露的衣袂没入黑暗,再难寻觅。
。
“楚小小呢!”
冲天火光撕破夜幕,照亮了半边夜色,林艳书带着女学生们站在女学之外,怔怔地看着火苗一点点爬上那块她精心挑选的,亲手挂上的,平阳女学的牌匾。
时过境迁,她当日揭榜时的意气风发、甚至是身边的相伴之人,此时此刻,都已不在了。
退无可退。
“楚小小还在里面!”
当顾清澄的身影自夜色中疾奔而来时,林艳书几乎失声喊出这句话。
“轰!”
平阳女学的匾额在烈焰中轰然坠落。
而就在那一瞬,一道黑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冲进了滔天火海。
黑衣,烈焰,比火焰还红的发带,在崩塌的匾额与倾颓的门楣间,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烈焰如潮,顾清澄却如履平地。
她怕火吗?
怕,瑶光殿那场骨肉分离的大火,一夜夜地出现在她的梦魇里。纵是孟沉璧的灵丹妙药,也医不好这深入骨髓的惊惧。
可从书院、到秋山寺,再到女学今日的大火,她次次都迎着火海而去。
不因别的,相比于怕火,她更怕输。
今夜与江步月庭中相对,她已心如明镜,林氏的桩桩劫难,皆是他一手策划。
就如同今日这场大火,他骤然与她拦街相见,只是为了此刻的调虎离山。
他知她的路径,知她心之所系,更知女学是她的软肋。
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
他是否已经察觉,楚小小是她早已埋好的破局之子?
她不能死,她也不能输。
“舒姑娘!”
大门外,贺珩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神色一变,望向身边的林艳书,“她为何要往火里去?”
“她疯了吗?”
林艳书死死地盯着火光,声线几乎在颤抖:“她去……救楚小小。”
“楚小小?”贺珩的声音里压着惊怒,“那个害你林家下狱的罪臣之女?”
“为何要救。”
林艳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敛尽波澜。她抬手唤来知知,利落清点逃生女学生,神情沉静如点兵。
“错不在楚小小。”她看向贺珩。
“况且,舒羽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信她。”
她的声音不大,飘散在灼风里。
然后转身盈盈朝贺珩一拜:“今夜世子驰援之恩,艳书铭感五内。”
贺珩怔然望着林艳书。
看她纤指翻飞间,熟练地安置人手,发号施令,沉稳冷静得与他府中掌兵的副将并无二致。
这娇娇大小姐……几时变得如此沉稳了?
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贺珩的心沉到谷底,他环顾四周——府兵们在火场外围成一道人墙,女学生们相互搀扶着整理仪容,唯独他这个七尺男儿,此时竟像个局外人般地站在原地。
明明是他带兵而来,明明是他先到。
可那个叫舒羽的女子,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只因她听到,还剩一个人没救。
他怎么能不如她!
“我去找她!”
他几乎是咬牙地挤出这句话,振衣穿过一地狼藉。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火光突然炸开——
“小心!”
众人尚未反应,就见顾清澄背着楚小小自火海中骤然跃出!两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冲破火幕,少女衣袂燃起火星,直坠人群!
“舒羽!”贺珩翻身欲上马,怒吼尚在喉间,便被一声嘶鸣盖过!
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破风而出,蹄声如雷,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冲到顾清澄身边,一个漂亮的回旋便稳稳接住了二人。
马鬃在热浪中飞扬,宛如浴火而生的凤凰。
是赤练——为她而来!
“咴——”
二人一马稳稳落地时,赤练前蹄飞扬,发出骄傲的长嘶。
这世上千军万马,何人能及它懂她分毫!
顾清澄拍了拍赤练的马头,翻身而下,将昏迷的楚小小交给知知。
在贺珩迟疑与惊诧的目光里,她并未驻足,只略一点头:“多谢世子驰援。”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好似并未把贺珩放进眼里。
只因她此时,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无人知晓她藏在袖中的手正不住颤抖,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烈焰灼肤不是最痛,引火入怀才是诛心。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的指尖还落在他掌心之下,那瞬间的温度几乎要融化所有防备。
直到那一纸文书摊在案头,“北霖林氏送你”六个字光明正大,却字字都在提醒她从未逃出过他的局。
她看着他漫不经心承认林氏之祸的模样,忽然想起他“怕你明日不知去向”的借口。
最初只当是挽留,如今才懂是警告。
他知道她会乾坤阵,知道她会武功,知道普通的杀手无法贴近女学的周围。
于是,他选择在她转身的刹那,让烈焰准时吞噬了她的女学。
质子府清寂小院的寒露还未风干,半柱香外的女学却已烧成赤红炼狱,他若真有心转圜,何至于让她赶到时,只剩一片焦土?
他分明是一手布局、又一手递来恩惠的人,却还要她感激涕零。
他说“留在我身边”,却从不问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烧了银票,他便剪断她最后的飞羽。
她一度真的犹豫过。
可现在不必了。
火光替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