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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没打算听命,反而趁乱执行着最后的疯狂——点燃桐油,彻底毁灭阳城,拉所有人陪葬!
而她……拖着这副疲惫不堪的身体,如一头沉默而凶悍的孤狼,一个人守在城门这最后的关隘!
她以身为饵,将所有追杀她的、有威胁、有异动,甚至只是身处城门的阳城官差,尽数引至此地。
然后,斩草除根!
这是最残酷、最彻底、也最不留隐患的解决方式。
就在此刻,贺珩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那脚边“已死”的官差,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垂死之力,手指痉挛般擦向火折!
千钧一发!
“清澄!”贺珩的嘶吼冲破喉咙,身体已先于意识猛扑上了地上的官差,用自己的手死死攥住了那支危险的火折!
“啪。”
预料中的点燃并未发生,官差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顾清澄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的剑尖,甚至微微调整了方向,指向了声音来源,直到确认是贺珩,才缓缓垂下了寸许。
“清澄……”
贺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再一次唤起了她的名字,抬起头,想靠近她。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剑的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子,重重地抹了一下脸,动作机械而冰冷。
然后,她转过身。
夜色吝啬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此刻已辨不清原本的肤色,纵横交错的血污如同破碎的面具。
唯有一双眼睛,在浓重的血丝包裹中,亮得惊人
贺珩的呼吸顿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曾经秋山寺的利落,沉船上的守护,那些清晰的目的和界限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站在一片血色之中,如同死亡的裁决者,带着纯粹的、为毁灭威胁而生的杀戮姿态,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陌生——
为扼杀一切的疯狂与背叛,她杀尽了所有的可能。
而下一瞬,那陌生感就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垮,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明亮眼睛里深藏的疲惫,那脸上几乎要掩盖她本色的污血……
她是独自横亘在城门与人群之间的孤狼,拖着伤体,杀至最后一人。
风拂过,血腥与桐油混合的味道刺得他眼底生疼,汹涌的心疼与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漠然的冰冷。
她愣了愣神,最终沙哑着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们管不好,都杀了吧。”
此时此刻,贺珩只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他握了握拳,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衣角,却又悬在半空:
“……你怎么就一个人撑到现在。”
“别撑了,我来。”
顾清澄俯视着他,嘴角生硬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点了点头。
她确实太累了。
为了守住阳城,她选择在贺珩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放出消息,她要的不是稳定,而是先乱。
乱,才能逼出那些潜伏在水底的小鱼与蜉蝣。她要它们浮上来,再一网打尽。
而这一切,都会以镇北王世子的名义来承担。
贺珩不需要阳城,可她需要。
她回头看了看城内,那些根深蒂固的阳城的势力已经被她悉数斩杀,而那些带着月牙儿印记的阳城少女,正在城内隐隐地焕发着新的生机。
人死位空,势自生变!君若敢挟,阳城敢有不从?
她看着贺珩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君已动,势已变,她创造了真空,真空能催生新的权力。
但她心知,眼前仅凭她一人,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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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急着推剧情了,死手快写啊!
第91章夜明(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她靠着城墙轻轻喘息的时候,贺珩忽然叫住了她。
“清澄。”
他似乎并不很习惯这个名字,看向她时,眼里带着不明的晦涩。
她面朝一片尸山,眼神淡漠,挑眉回望。
“好长的夜啊。”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起无关紧要的话。
“是啊。”
顾清澄淡声回应。
然后,两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长夜难明,在偏僻的小小阳城,高高的城楼之下,两个人面对着一地的尸体,有着静默的平静,身影被拉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人是如此渺小,渺小到在城楼下也不过一点黑影,人又是如此伟大,伟大到一个念头就能改变一个城池的命运。
……
很久之后,他听见身畔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贺珩侧首,看见那个杀神般的少女靠着城墙,此时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闭上,睫羽低垂,似是睡着了。
“你很累吧……”他轻声说。
她没回应他。
他犹豫片刻,悄悄朝她挪近了些。
这是失而复得后,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地、仔细地,端详她那张真实的,如画的脸。
哪怕她此时满身血污,他仍从她清冷的轮廓里,窥见月光般的冷清、宁静。
目光流连中,他忽然想起那件至今不敢说出口的事,心头一黯,不由得别开了眼。
她太聪明,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这确实是最完美的脱罪之策,但他亦非愚钝,她滞留阳城,同他说那些“人死位空,势自生变”的话,所求的绝非仅是让他轻罪返京这般简单。
她有双重身份,武功高强,谋定而后动,甚至,她还姓顾……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贺珩心如明镜,像她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注定要搅动风云。
所以即便被她利用,他也甘之如饴。更何况,他欠她的本就太多,却连坦然面对的勇气都无。
“清澄……”他于唇齿间无声研磨这个名字,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是唯一知道她这一层身份的人。
这个认知让心跳陡然加快,她敢把这一面给他看,是不是意味着……信任?
贺珩想着,忽然鼓起了些许勇气。他望着她姣好的睡颜,迟疑着轻声道:“之前在京中,你求我的事……还作数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本想说给自己听,趁她睡着的时候。
可她似乎听见了。睫羽轻轻颤了颤,颤得他心尖一紧。
“什么作数……”她轻轻掀起眼帘,眼底一片清明。
“就是……”
他的话却哽在喉头,先前鼓足的勇气即将决堤的那一刹那,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顾清澄的眸子瞬间抬起,眼底寒芒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