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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已不是那个在暗地里挣扎求生的小七。
她是舒羽,是今年书院人人认定的女状元,是林氏千金挚友,是平阳女学首席座师。
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只是循着心中既定之路,一步步走来。
拾级而上,不过月余光景。
记忆回到十月的秋雨。
她第一次立于城门外,看见林艳书腰间那方小算盘,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雪煎山间翠的雾气里,她接过那盏精瓷茶杯,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一刻,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了林艳书一个契机。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相交之初,不过是为了不错过一分林氏的力量,为自己争得一线胜算。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走到这一步,胜算依旧是胜算。
只是,并肩至今,从考录到女学,她也看得分明。
林氏千金的身份,可以是筹码。
但林艳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带着一腔尚未被世道磨尽的真意——
她太像过去的自己了。
顾清澄清醒地知道,眼下这条路,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世事翻覆,风雨无常。
她所筹谋的,从来也不止是眼前一隅。
身为谋局之人,本当冷眼观局,不涉情、不动念,克己自持。
可若有人动了她愿意护住的人呢?
她是作壁上观,还是躬身入局?
是倾城公主时,她曾给过答案。
哪怕她曾因此跌落云端,从头再来。
如今她是舒羽,眼下窦氏一局,她的选择依旧未改。
她早知世态凉薄,经历至亲背刺,她仍愿护住这一份真。
即使谋算天下,也不许人心荒芜。
逆旅独行之人,走得越远,越不能在长夜未央之时,失尽本心。
这便是她的道。
冷风袭来,卷动天际云影。
她眯起眼。
那堆叠如山的浓云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要倾颓而下。
大厦将倾。
她心里忽地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
云层压低,街巷间人群熙熙攘攘,声音低沉。
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她敛了眸光,步履未停。
她顺着人流而行,远远便看见前方一片喧哗,人群簇拥之中,隐隐可见一纸新帖的告示。
她驻足,目光落在那张白纸黑字上。
和亲侍卫遴选。
前日在风云镖局,她便已听闻此事,心中已有计较——
这一局,本就是她于考录之时,私下推动设下的。
无声无息之间,局势已然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发酵而去。
倾城公主的及笄大典,琳琅,皇帝……
她熟悉这张棋盘上每一个的心思。
利欲、权谋、私心。
她早知,只要种子埋下,便有人会替她将局推到光天化日下。
所有该在场的人,所有该暴露的局。
都将,一一到位。
她垂眸,长睫掩去眼底锋芒。
她要见的人,要取的剑,要解的谜——
都会如她所愿,步步走上台前。
局势已成,但局中之人,未必都能走到最后。
她必须活着。
活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孤身归来。
与旧人对峙,于旧局之上,亲手落子。
将埋下的因果,一一拆解。
只有那时,她才算真正立于局上,有了执子对弈的资格。
这场迟来的棋局,终于要开始了。
她轻呼一口气,凝神细看。
心绪却在扫过最后一行字时,微微一滞。
——只遴选男子。
仔细想来,亦在情理之中。
既是及笄之礼,琳琅不愿旁的女子分去风头,无可厚非。
她收回目光,袖中指尖缓缓拢起,思绪已然沉入更深处。
这场局,不缺人,不缺棋。
缺的,只是她。
她于暗处已久,若想有机会当面对质。
那便……不能错过这个台面。
但要登上台前,需要有一张正当的路引。
女扮男装?
她微微眯起眼,盯着那一字一句的遴选规矩。
不好。
一来,束手束脚,逃不过贴身搜查。
二来,藏头畏尾,她不喜欢。
她不能走旁门左道。
戏台已经搭好,该来的人也都来了。
她必须合乎规矩、又出乎意料地——
在万人瞩目之下,走到他们面前。
思绪沉静翻涌。
顾清澄默默地在心中划掉了江步月的名字。
近来他看她的眼神,太过锐利,似乎要将她一眼洞穿。
还是远离为妙。
还有一个人……
她睫羽微敛,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镇北王府的方向。
贺珩。
贺珩一定会去。
不仅是去,而是一定会参加侍卫遴选。
不为别的。
她的目光冷静,心中有了谋算。
自她夺了那一半虎符,镇北王被迫出走京城以来,贺珩已有三四年未曾见过其父镇北王了。
她知北霖少年帝王的脾性,善思多疑,镇北王一日不交兵权,贺珩一日不能离京。
但这场和亲——
途经边境。
这意味着,侍卫名册中,必须有人能顺理成章地走到镇北王辖下。
而贺珩,必然会来争这一线之机。
因此,即便皇兄心存忌惮,不愿放人,心思单纯的贺珩,也必然会来报名一试。
毕竟,这告示上,确实未曾明言禁止他贺珩参与。
只需设法,与他一道,堂而皇之地踏入大典。
便足以改局。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心念既定,顾清澄收回目光,拢袖转身。
长街人潮汹涌,秋风乍起,她逆风而行。
……
“我不要古董!”
“给我银子!”
“你们都是骗子!”
渐行渐远时,她听见了新的噪杂人声。
起初只是几声断续的高喊,很快便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风卷着嘈杂送来,越发清晰。
再转角,便是朱雀大街。
这条街巷本就喧闹,卖药郎中、说书人、江湖卖艺者……各色人等混杂其中。
顾清澄原本并不在意,只当寻常,径自往前走。
直到她听见了瓷器碎裂之声,尖锐刺耳,令人心头一惊。
紧接着,是着几声女子凄厉的哭喊:
“你们林氏钱庄兑不出银子来——”
“要我的命啊!”
顾清澄往前走的脚步停住了。
她驻足远望,果然,人群中喧闹的那一隅,赫然是林氏钱庄的门前。
平日里那扇朱漆招牌下,已被两三层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临盆在即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