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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愈往官道行去,沿途愈发荒凉萧索,极目远眺,唯见到满目疮痍。
而更令她忧心的是,江岚无意识昏睡的次数在不经意地增多,时间也愈发绵长。
他不主动提,她便也不问。
车行颠簸间,两人依旧谈笑风生,江岚还向她透露了更多战神殿的隐秘——
这是与第一楼分庭抗礼的组织,第一楼以“止戈”为旨,而战神殿则以“尚武”为纲。
但更重要的,是战神殿真正创立的目的。
实为争夺灭世至宝,世人谓之【神器】。
南靖之所以从昊天王朝分裂,便是为了那所谓的【神器】。
“其实有一点我始终不解,”顾清澄忆起当年她在北霖皇宫阅读的典籍,“既然昊天素来以’止戈‘为古训。”
她顿了顿:“若是遵循古训,本当四海无兵戈,九洲享太平。
“南靖何故分裂?难道仅仅是野心使然?”
江岚凝望窗外荒芜原野,轻声道:“时值仲春,本该是播种时节。
“你且看如今——”
顾清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野里只剩几块农田:“南北战事使然。若非数月鏖战,百姓此时当在田间陇头劳作。”
江岚淡声道:“若我告诉你,前几年此地亦是如此,甚至更为荒芜呢?”
顾清澄眉心微蹙,示意他继续。
“过去的南靖便是如此。”他回头看她,
“昊天国都深居北霖腹地,南靖诸州县地处偏远。所以,昊天帝王治下,向来疏于管辖。”
“疏于管辖与这农田、止戈又有何关联?”她问。
江岚应道:“’止戈‘之训延绵千年,早已融入昊天子民的血脉骨髓。
“故而人人以和为贵,纵使遭遇不公,也从未起过抗争之念。”
顾清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农为立国之本。你是说,昊天治下,南靖百姓即便被克扣粮种、强征良田,却始终逆来顺受?”
“是。”江岚应道,“各地除官员外,更有第一楼的止戈使来坐镇。兵戈被认为不祥。百姓饥寒交迫,四处求告无门——”
顾清澄下意识接上:“……直到他们将锄头举向了同类?”
江岚点头。
“后来他们发现,止戈不过是一张规训的废纸。”江岚指着陇间几块仍在生发的薄田,“你看,只有反抗,才有生机。”
顾清澄看着那几块被插上秧苗的农田,思绪渐深。
“今岁战事一起,官兵无暇顾及农田。反倒让这些边陲百姓得了喘息之机,在这无人问津处,偷种几亩活命的口粮。”江岚耐心解释道。
顾清澄不言,深思中,她大抵能猜到后来事情的走向——
南靖百姓发现,唯有反抗方能果腹。于是揭竿而起,在昊天与第一楼的长期镇压下,南靖先祖江洵舟暗中积蓄力量,终成气候,最终成功裂土分疆,自立为王。
“那战神殿是什么时候的事?”W?a?n?g?址?发?B?u?页????????????n?Ⅱ?〇??????.??????
江岚垂眼:“南靖立国不过两百年,在先帝立国之前便有了。”
“如此说来……”顾清澄眸光一凝,“是他们选中了江洵舟?”
“先帝也选择了他们。”江岚平和道,“战神殿在南靖扎根已久,最初皆是南靖奇人异士,乃是最早践行’尚武‘之道的那批人。”
顾清澄点头:“我明白了,这是相互成就。”
她话锋一转:“起初江洵舟不过是一介布衣,如何收服他们?”
江岚温声道:“先帝与战神殿结了契。”
“什么契?”顾清澄蹙眉。
江岚望进她看似求知的眼眸,轻笑着点破:“……小七。”
顾清澄眼波微转,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笑意,心中却不由得暗忖,从此人口中套话实在劳心费神——
战神殿崇武善战,区区一个白马令岂能令其俯首称臣?她本欲借机窥探宗主之位的代价,未料竟被他一眼洞穿心思。
“最后一个问题,”她神色一肃,“那【神器】究竟为何物,值得战神殿倾尽全力争夺?”
“我尚且不知。”江岚语气平静,“十五年前那场血战,便是因此而起,如今知晓内情者,不过寥寥数人。”
他顿了顿,“我所知与你无异。只闻千年昊天以【神器】立国。”
顾清澄随口接上:“得【神器】者,可得天下?”
“是。”
一阵风吹过,江岚与她对视时,眼里已是她习惯的清明。
顾清澄漫不经心地笑着:“家国、天下、野心……你还真是,什么都同我说。”
她对上江岚的眼睛:“唯独对自己,讳莫如深。”
江岚看着她猫儿般明亮的眼睛,心尖一颤,未及反应,已被她勾着脖颈吻了上来。
“小七……”他从未被她如此主动地深吻过,眼里的雾气盖过了暗色。
她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指尖一寸寸从微青的胡茬滑落到颈侧,带起一阵战栗。
“江岚。”她的吻落在他唇畔的伤口上。
“嗯?”他气息微乱,却仍追逐着她的唇齿,深而温柔地回应着。
“去做你该做的。”
他于薄雾中抬起眼睛,湿漉漉地对上她的,意识到了什么,所有未竟之言都被她吻得更深。
“我不知你背负着什么。”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微微用力,倾身将他拥入怀中。
“但我不愿你为我负重前行。”
最后一句话落在他耳畔,气息轻若蝶栖。
再抬眼时,江岚已在她怀中沉沉睡去,长睫安静地垂着,静默如聆听。
顾清澄扶着他在车厢内以最舒服的姿势倚着,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倾身抱了抱他。
一刹那涌起的酸涩,竟这短暂的相贴再度得以平复。
牛车还在颠簸前行,她撩开车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原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
江湖,夜雨,残灯。
夜风渐起,已至北霖边境,天空下起绵绵的细雨。
远处马蹄声渐响,有一黑衣人破雨而来,踏碎一地水光。
“客官可要一壶温酒,暖暖身子?”
荒芜的边陲城镇,唯有这破落驿馆的昏黄灯光亮着。
驿馆的掌柜从柜台上惊醒,看见黑衣人取下斗笠,雨水洒落间,露出了清丽的面容——竟是个姑娘。
顾清澄在窗边坐下:“酒就不必了,店里可有热馄饨?”
掌柜堆起笑脸:“巧了,还剩最后一份,我去后厨给您下。”
“再要间客房。”
“好嘞!”
……
粗瓷碗里的馄饨稀稀拉拉,没有葱花、蛋丝,甚至肉与油香都是寥寥。
顾清澄却不在意,一口热汤入腹,这料峭的春寒才得以纾解几分。
心里,却还有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