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水,熟练得令人咂舌。
顾清澄插不上手,只得盯着贺珩苍白的脸出神。
知知说他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是在沉船看见自己之前就被打晕扔出来的,所以与她无关。
至于他后面发烧说的胡话……
他说过害了相思病,有心仪之人,想必是烧糊涂认错了人,不必在意。
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贺珩必须尽快返京,否则皇帝降罪,只会徒增祸端。
夜到深处。
昨日望川之役,众人都一夜未眠,知知已经蜷在贵妃榻上睡得香甜。
就连顾清澄也困得不行,靠在贺珩的床沿打了几个哈欠。
她看了看贺珩,又看了看可怜的知知,决定将小丫头抱回另一间房去睡。
正当她起身之际,忽然被虚弱的力道拉住了衣角。
“别走……”
顾清澄身子一僵,回头一看,贺珩的那双桃花眼,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来。
“醒了?”
顾清澄长呼一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抚了抚衣角,认命地坐下来,“吃药吗?”
“这是在哪……”贺珩似乎还未清醒,眼神涣散地望着顾清澄熟悉的轮廓,目光才慢慢聚焦。
“阳城。”
她起身去给贺珩倒药。
贺珩的手指空了,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哦……”他声音沙哑,目光重新望着帐顶,“都没事吧。”
“都没事。”顾清澄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安心。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他的视线追索着她的身影,长睫垂落,盖住了眼底的一片阴暗。
“世子烧糊涂了?”顾清澄端着药过来,头一回听他说这种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
手掌刚触上他的额头,贺珩的睫毛猛地一颤,下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
顾清澄手势一顿,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把药放到一边。
屋内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知知在榻上翻了个身,发出小猫似的梦呓。
“先把药喝了。”顾清澄看了一眼知知,回身端起床头温着的药碗,“你自己能来吗?”
“能。”
贺珩看着她,点点头,很快便一饮而尽。
顾清澄接过空碗,起身时听见他低声道:“多谢。”
她摆摆手,走到贵妃榻前轻轻抱起知知。小丫头在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正熟。
“走了。”她带上门。
“舒羽。”贺珩突然又叫她。
“怎么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贺珩望着那道光线,轻声道:“没事……”
“你好好休息,明日退烧了便抓紧回京吧。”
顾清澄没有多停留,想起了他的身份,临了又叮嘱了一句。
他慢慢闭上眼睛,听着她的脚步声轻轻远去,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才蜷起身子,放任自己的指尖抚过她带着余温的床沿。
他是烧糊涂了,可他却明白,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地清醒过。
。
自京城至边境西行,西行愈深,山势愈峻,寒气愈重。
再往前去,便是雪线了。
江步月勒马驻足,雪貂大氅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他呵出一口白雾,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这是南靖至北霖十余年间,他离故国最近的一次。
上一次见雪,已记不清是何年何月。
望川已渡,涪州在南,而他向北——
镇北王的地界,已在前方。
“扑棱棱。”
一声清响划破寂静。
江步月抬手,一只白鸽掠过苍穹,稳稳落在他苍白的指尖。
他拆开鸽腿上的信笺,垂眸扫过,眉间的冰雪稍霁,却又在读到某处时凝起更深的寒意。
朔风呼啸中,他将信笺重新系好,轻抚鸽羽,白鸽振翅,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再往北去,便是普通信鸽到不了的地界了。
但对他来说,进入北境之前,而他心头悬着的未竟之事,已悄然落地。
无须声张,如此,他也可以坦然入局。
他素来不问人言,但求问心无愧。
信字难得,他不争,也不辩。
却也明白,若真有人信他,那应是件……极难的事。
这一路上,他也曾问过自己,何必?何苦?
没有答案。唯有鸽羽轻颤,割开天地间茫茫风雪。
“驾!”
大氅翻卷如旗,一人一马向着风雪而去,在苍茫天地间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雪痕。
。
就在白鸽消失于天际的同一时刻,阳城客栈里的贺珩突然睁开了眼睛。
阳光如旧,他抬起头时,发现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舒羽!”
无人回应。
“知知?”
他挣扎着起身,背后的刀伤早已被知知小心地缝合好,他熟悉的床沿放着之后要抓的药、要穿的衣裳。
最后,他的目光留在了桌上的一张素笺之上。
他赤着脚走到桌前,看清了纸上所言:十万两之约已践,请世子速归京城,勿生事端。另,借金铃一枚抵作药资,归京后奉还。
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那枚他藏起的束发金铃,果然已经不在。
目光落定处,他看到了几张银票,不用想也知,这便是那金铃换的。
“算你有良心。”
贺珩低头看着银票,神情却未动,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她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也罢。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寻到,便也……不给她添麻烦了。
他想着,按照她留下的纸条乖乖喝了药,收拾了行囊,半晌走出了客栈。
他刚踏出客栈,便被街上嘈杂的人声淹没,阳城街头不知何时已贴满告示,三三两两的百姓正围在布告前指指点点。
“可曾见过这丫头?”
“没见过,面生得很。”
“听说呐,是昨日入阳城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人拐到这儿来!”
贺珩听着“昨日入城”,心头蓦地一紧。
他拨开人群,迎面撞上一排森然铁甲。烈日下,兵卒的铠甲泛着刺目的寒光,而墙上那张崭新的悬赏文书上最上头那一行,分明写着——
“人口拐卖主谋,舒羽”。
贺珩眉头一皱,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何意?”他一把拽住身旁的老农。对方嫌恶地甩开他的手:“你竟不知?有拐卖妇孺的贼人逃到阳城了!就是画上这女子,听说从京城骗了七十多个姑娘……”
他抬头看,那张画得近乎潦草的画像下,还贴着一行字:
“督办王麟奉旨肃清阳城乱党,违者一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