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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袖口,熟稔地从院角找出藏着的工具,开始清理这片属于两个人的废墟。
她去后山砍来新竹,将朽烂的篱笆重新扎紧,她和了黄泥,仔细填补墙壁漏风的缝隙,她甚至寻来旧扫帚,将院中积雪扫净,露出下面那张完好如初的石桌。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
但当她将那扇简陋的木门安好,在屋内生起一堆篝火时,那种暖烘烘的气息,终于驱散了她这一整年在皇位上积攒的寒意。
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
可惜,无人对饮。
屋角静静放着那把从望川渡带回的锦瑟,她曾想听他亲手弹奏,却终究未能如愿。
她起身,指尖拂过冰凉的丝弦。
“江岚,你看。”
“天下平了,百姓安了。”
“我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没有乱杀人。
“今年的折子我都批完了,老臣们都夸我是明君。”
“可是……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才来兑现呢?”
……
她想起属于他们的,为数不多的日日夜夜。
想起他明明身子弱,却总是隐忍地在风雪夜里为她暖手,想起在地宫的死生一线时,他给了她生的拥抱,还有啊……
想起两军对垒,他连夜狂奔,千里迢迢,只为见她一面。
那卷他亲笔写就的婚书,她还仔细收着。
「天地为媒,风月为证。
南靖江氏男步月,谨具寸心,求聘北霖顾氏女清澄。
识卿于青萍微末,长恨明珠蒙尘,十五载颠沛流离,死生未敢相忘。
幸得与卿携手,红尘百转,始见云开月明。
今以万里江山为聘,惟愿明珠还于掌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字迹依旧熟悉,被她摩挲了很多次,起了毛边。
明明说好成亲的。明明连婚书都写好了。
但是那个说好成亲的人,却不在了。
顾清澄眼眶微热,她拿起炉上温好的酒,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辛辣瞬间烧过咽喉,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骗子,明明都说好了的。”
她趴在石桌上,看着炭火明灭,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酒意渐浓时,不知怎的就想起从前听过的几句俚曲:
“你与陈酒皆入梦……
最好是,酒至微醺,双颊酡红。
恍惚里。
也就过了这一生。”
……
窗外的风雪愈发大了,呼啸着穿过山林,像是无数故人的呜咽,也像有人在风中急促赶路的声音。
屋内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伴着她渐渐微弱的呼吸。
孤独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在这个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终究还是凡人。
她赢了全世界,却好像还是输掉了属于她的家。
。
风雪夜归人。
油纸伞在风中微颤,伞沿积着寸许厚的雪。
江岚背着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这是他回来的第一年。
地宫一役后,他本已堕入死门,却在生死一线间阴差阳错寻到了乾坤阵阵眼。那时才惊觉,顾清澄喂给他的,竟是一缕七杀剑意。
凭着这一窍,他将七杀剑归还阵眼,锁住了乾坤阵,也正是因为这一窍,他想起她的七杀剑意只有八窍,他若是独活,她便永远无法九窍通明。
于是他在深渊中剖开了经脉,将那缕原本可以救命的剑意生生剥离,送回了人间。
他本已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却未曾想,那残留的一丝剑意护住了心脉,让他如枯木般在死地沉睡。
他不知在那虚无中漂浮了多久。
直到一年前,那双曾拨弄天下风云的手,才终于拨开了迷雾。
他醒来时,看见满头白发的舒念正在收针。
昔日风华绝代的昊天法相,一夜之间苍老如枯木。
见他醒来,她未置一词,待他稍能起身,才淡淡道:“她在等你。”
顿了顿,又说:“不必告诉她,见过我。”
他后来才知,为将他从假死之境拉回,舒念散尽了毕生修为与昊天之力。
待他离开时,她也背起行囊,随着那个扛着镰刀的谛听,消失在了茫茫尘世里,再无踪迹。
……
再后来,他寻到黄涛的宅院住下,那里离他们的小屋近些。
他就像个躲在暗处的影子,贪婪地听着关于她的每一个消息——
驿马传来她挥师北伐的捷报,城楼上宣读她登基改元的诏书,坊间传颂四海升平的喜讯。
她啊。
终于穿上龙袍,坐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心里欢喜,却又不得不离她更远。
她是九天之上的女帝,而他,只是一个死过一次的旧人。
既已安好,便不该去惊扰她的云端。
他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上山,坐在那间空荡荡的茅屋前,弹响她抱来的那把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冥冥之中,这似乎成了他与她之间,唯一的对话。
直到今日,山中突降大雪,他在黄涛处小住了半月,惦记着茅屋里的锦瑟怕受了潮,便顶着风雪上山来寻。
……
雪落满肩,伞面沉重。
江岚转过山坳,习惯性地看向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脚步却在刹那间顿住。
漫天飞雪中,一抹烈火般的红色映入眼帘。那是赤练。
彼时它正立在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拱着枯草。
似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赤练猛地抬起头,冲着伞下的人激动地打了个响鼻,刨起了蹄子。
江岚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赤练安静了下来,铜铃大眼湿漉漉地睁圆,分明是无声地催促着。
既然马在……
那人呢?
江岚的目光越过篱笆,落在那扇透出一线微弱火光的木门上。
有人在里面。
有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有人修好了那扇破败的门,也点亮了一盏等待的灯。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江岚站在篱笆外,恍惚了一瞬。
他曾跨越千里只为见她一面,也曾为了成全她而甘愿赴死。
可唯独此刻,但这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像过了一生那么长。
一步,两步。
近了。
他听见屋内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醉意和委屈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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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红尘,也是他的神明。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叫嚣着一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