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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话音落下的刹那，幽渊式的五粒黑点骤然消散。
蜘蛛凶兽失去束缚，八根鲜血淋漓的节肢猛然砸落沙地，但林玄已翻身跨上裂天。裂天四蹄踏空，皮毛下的肌肉贲张如铁，一声不吭地朝东南方向爆冲而去。
那个方向的凶兽气息最稀疏。
“吼！”
蜘蛛凶兽暴怒嘶鸣，正要追击，沙地突然如沸水般剧烈翻涌——
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身影从沙粒下钻出，数量铺天盖地，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席卷整片沙域。
那些身影体积不过三尺方圆，形似铁鼠，但口中长着三排锯齿状的利齿，在日光下折射出青黑色的金属寒芒。
铁齿兽群，初等传奇凶兽，单体孱弱却从不单独行动。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沙漠表面的颜色都被覆盖成了灰褐色。
蜘蛛凶兽的追击被硬生生阻断。六七十头铁齿兽如潮水般涌上它的节肢，三排锯齿狠狠咬合——嘎嘣！蜘蛛节肢表面的绒毛被咬穿，甲壳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齿痕。
蜘蛛凶兽发出凄厉的嘶鸣，尾部狂喷出数十道粘稠的蛛丝。蛛丝落在铁齿兽群中，腐蚀血肉的声音嗤嗤作响，瞬间将三十多头铁齿兽融化成骨水。
但更多的铁齿兽填补了空缺。
它们完全不怕死，或者说，死亡这个概念在它们庞大的数量面前毫无意义。
林玄骑在裂天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蜘蛛凶兽的八条节肢已被啃噬得只剩白骨，腹部被数万头铁齿兽扒开，内脏混着绿色体液倾泻在沙地上。它仍在挣扎，口中蛛丝乱喷，但喷吐的频率越来越慢，六十四只复眼的光芒逐渐熄灭。
从遭遇到死亡，这头防御力堪比高等传奇至尊的凶兽，在铁齿兽群的围攻下仅仅撑了两百息。
裂天从铁齿兽群的边缘穿插而过，有惊无险地脱离了包围圈。那些铁齿兽专注于分食蜘蛛凶兽的血肉，并未追击他们。
林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幽深。
海魔天尊当年说的没错，荒神虚无幻境的核心规则只有一条——活下去。靠武力活下去，靠数量活下去，或者靠运气活下去。
蜘蛛凶兽的武力足够强，但它没有同伴，所以死了。
铁齿兽群的个体孱弱，但它们的数量多到足以堆死高等传奇凶兽，所以它们活下来了。
至于运气……
林玄轻轻拍了拍裂天的脖颈，裂天会意，加快速度远离这片沙域。
……
时间，在杀伐与逃亡中悄然流逝。
林玄进入荒神虚无幻境的第十个年头，他站立在一处断崖边缘，俯瞰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血色峡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九劫剑的剑柄。
十年了。
十年里，他遭遇了十七次生死危机。最严重的那一次，是在一片埋骨沼泽中，无意间惊动了一头沉睡的巅峰传奇凶兽——那头凶兽拥有时空本源血脉，速度比他更快，感知比他更敏锐，追杀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试过反击，九劫剑的全力一击只能在它体表留下一道白痕。他试过设伏，但幽渊式的引力场在那头凶兽面前脆薄如纸，它直接用时空之力撕碎了所有黑点。
他试过甩脱它，但无论他瞬移到哪里，那头凶兽总能在半个时辰内重新锁定他的气息。
那一个月，林玄几乎耗尽了五行空间中储存的所有保命底牌。
最后，是裂天发现了一处窄而深的洞穴。
洞口的直径只有三尺，林玄侧身挤进去时，巅峰传奇凶兽的利爪已撕裂了他后背的血肉。它庞大的身躯堵在洞口，疯狂拍击岩石，但洞穴内部的岩壁异常坚硬，且越往深处越狭窄，它终究无法进入。
那头凶兽在洞口守了三年。
林玄在洞穴中呆了五年。
五年里，他靠着五行空间中畜养的大量凶兽血肉充饥，靠着黑暗与寂静打磨心境。裂天蜷缩在他脚边，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声音是在自责。
它在自责自己太弱，弱到每当真正危险降临时，只能做一头逃命的坐骑，却无法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林玄那时候摸着裂天的头，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会变成施舍，而裂天不需要施舍。
它需要的，是血肉、是时间、是成长。
“走吧。”
林玄收回望向血色峡谷的视线，跨上裂天。
裂天低吼一声，四肢肌肉绷紧，朝断崖下方纵身跃去。风在耳边呼啸，它的皮毛被吹得根根倒竖，但脊背始终平稳如磐石。
这十年里，它从初等传奇凶兽成长为了中等。体长已近十丈，獠牙和利爪上多了无数战斗留下的磨损痕迹，但眼神却比十年前更沉稳。
它终于能帮林玄分担一些低烈度的战斗了。
但还不够。
林玄感受着裂天体内奔腾的气血，心中默默计算——按照现在的吞噬速度，裂天大概还需要二十年才能触摸到高等传奇的门槛。前提是能猎杀到足够多的高等传奇凶兽，前提是他们能在这二十年间活下来。
“吼！”
裂天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烦闷。
林玄抬起头，目光扫过四方。
荒神虚无幻境的天空永远承蒙着一层暗淡的血色，日与夜的区别只是血色的深浅变化。而此刻，在他们正前方千里之外，大地突兀地裂开一道幽深的峡谷。
峡谷的形状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入口极窄，两侧崖壁陡峭如削。
裂天在谷口前停下脚步。
整片区域安静得反常。
没有凶兽的嘶吼，没有风声，甚至连沙粒滚落的声音都消失了。裂天的耳朵高频颤动，鼻子用力嗅吸着空气，但它的感知中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林玄翻身下马，五指握紧九劫剑，缓步踏入谷口。
脚掌踩在谷内的岩石地面上，一股寒意顺着靴底直透骨髓。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外的沙漠依旧，但当他再次转回头，身后已没有了来路。
入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白色的迷雾之墙。雾气无声无息地翻涌着，像有生命般缓缓向前蔓延。无论林玄后退还是前进，迷雾始终紧贴他的后背，不近不远，距离恒定在三尺。
裂天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背脊上的毛发根根竖立。
林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幽深地注视前方的幽暗山谷，片刻后，他重新跨上裂天。
“没有退路了，那就走吧。”
裂天甩了甩头，蹄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响，一步步走向迷雾深处。
而灰白的雾气，如影随形。
……
迷雾翻涌。
裂天刚迈出前蹄，前方不到十丈处的浓郁雾气骤然向两侧撕开，七道身影从雾中无声走出。
那是七只人形兔子。
它们体型与成年男子相当，浑身覆盖着灰白相间的短毛，后腿粗壮、前爪修长，站立时佝偻着背脊，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为首的那只兔子眼眶深陷，血红色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着幽光，嘴角叼着一根金黄色的萝卜，咬得咔嚓作响。
裂天猛地刹住脚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林玄翻身下马，九劫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七只人形兔子。它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更让林玄心头一沉的是——他感受不到这七只兔子身上有任何气息波动。
不是没有力量。
是他感知不到。
“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叼着金萝卜的兔子老大歪了歪头，血眼上下打量着林玄，“多久了？三万年还是五万年？总算又有人踏进这片断魂谷。”
它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粒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林玄握剑的手没有松懈，沉声道：“诸位是何方神圣？为何拦住去路？”
“神圣？”兔子老大嚼萝卜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咧开三瓣嘴，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牙齿，“我们是荒神大人留下的看门狗。不过你运气不错——看门狗也有看门狗的规矩，不会一上来就咬死你。”
它伸出前爪，一根弯曲的指节指向林玄：“考验。从老八开始，一年内依次打败我们七个。过一关活，过不了——死。”
话音未落，其余六只兔子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咕咕笑声，像喉咙里塞着湿棉花。
林玄眼神微凝：“若我不接呢？”
“不接？”兔子老大将啃了一半的金萝卜从嘴里拿下，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那就不用接了。”
它抬起前爪凌空一握。
林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瞬间凝固成铁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想挥剑，手腕却像被浇筑在岩石中，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哎哎哎——大哥，吓唬吓唬就行，别真给捏死了。”一个略微瘦削的兔子从后排探出头，声音尖细，“捏死了又得等几万年，多无聊。”
兔子老大哼了一声，松开爪子。
林玄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裂天的身体。裂天的四肢在剧烈颤抖，刚才那一瞬间，它连嘶吼都发不出。
“接。”林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我接。”
兔子老大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伸爪一指裂天：“为了让考验公平些，这头坐骑我先帮你养着。你活下来，还你。你死了——它也活不成。”
裂天猛地炸毛，獠牙外露，正要扑向兔子老大，林玄伸手按住它的脖颈。
“乖。”林玄的手掌贴在裂天滚烫的皮肤上，感受着它血脉中奔涌的恐惧和愤怒，“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
兔子老大咧嘴一笑，身形一晃便骑上了裂天的后背。裂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四蹄疯狂蹬踏，但兔子老大那瘦小的身躯竟仿佛重逾山岳，压得裂天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