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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苦笑一声。
这些念头暂且放下，先看看下一个对手是谁。
迷雾中传来一阵奇异的脚步声。不是走路，而是像什么东西在滚动。
然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只肥胖到极点的兔子。浑身银白色的皮毛松松垮垮地堆积在身上，走起路来像一个滚动的雪球。
脖子和腰已经完全看不出界限，肥肉随着步伐不断颤动，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它的爪子又短又粗，被肥肉挤得几乎陷进身体里，但隐约可见爪背上的肌肉线条——不是肥软的赘肉，而是将肌肉练到了一种极致的状态。
小五。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银色的萝卜，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规矩你知道了吧？”它边嚼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三年，击败千分之一实力的……呃，你也不用击败我。”
它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肥肉一阵乱颤。
“能划破我一点皮肤，就算你赢。”
……
林玄没有废话。
九劫剑出鞘，破灭青冥剑化作一线混沌剑芒，直刺小五的肚皮。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千分之一实力的小五，意味着对方的基础实力至少是顶尖白银级——全力一击，是对这种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剑芒触及肥肉的瞬间，林玄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是坚硬，不是反弹，而是一种极致的“滑”。混沌青冥剑芒像斩进了一块涂抹了万年油脂的橡胶，所有的锋芒都被肥肉的颤动分解、转移、吞噬。
紧接着，一股完全相同的力量从剑尖倒灌而回。
破灭青冥剑，被弹回来了。
林玄瞳孔一缩，借力后撤三步。他刚才刺出的力量有多大，反弹回来的力量就有多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意思吧？”小五咔嚓咬了口萝卜，肥肉随着咀嚼的动作层层抖动，“我的炼体功法叫‘阴阳归元体’，以阴阳本源为根基。你打过来的力量，阳面我自己吸收，阴面原路奉还。想划破我的皮肤，你得找到阴阳之间的那一丝缝隙。”
阴阳本源。
林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小五的炼体，不是单纯将肌肉练到极致，而是将“刚”与“柔”融合到了一个让人发指的地步。
肥肉的颤动是柔，肌肉的内核是刚。刚柔之间时刻转换，阴阳之间生生不息。任何单一属性的攻击都会被对应的那一面化解，余下的力量则被弹回。
难怪小五有恃无恐。
“重青冥剑式。”
林玄不再保留。九劫剑上青光大盛，五行之力在剑锋上凝聚成一座巍峨的青冥剑山，厚重、浩大、浑然一体。这一剑斩下，仿佛一整片青天砸落。
小五眼睛一亮，腮帮子停止了咀嚼。
剑光斩在肥肉上。这一次，滑开的阻力大幅增加。重青冥剑式不是单纯的刚或柔，而是五行圆满、刚柔并济的终极一剑。肥肉剧烈颤动，荡出的波纹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银白色皮毛在剑压下凹陷、变形、向两侧排开。
但依然没破。
肥肉的颤动节奏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发生了变化。从无序的抖动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律动，每一下都恰好抵消掉剑光中的一部分力量。厚重如山的剑势被层层削弱，最终在皮肤表面滑开，斩向一侧的虚无。
地面炸开一道数十里长的裂缝。
小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了看林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
“这一剑有意思了。”它放下萝卜，认真起来，“五行圆满、刚柔并济，如果让你再琢磨几年，说不定真能找到我阴阳归元体的间隙。但现在的距离还不够——你的阴阳领悟太浅。”
林玄沉默。
他收回九劫剑，闭上眼。
重青冥剑式已经是他目前最强的剑招。如果连这一剑都只能让肥肉变形而无法破皮，那就说明走五行路线是行不通的。小五刚才点明了破局之法——阴阳。必须创出阴阳青冥剑法的后续剑招，以阴阳对阴阳，才有可能找到那一丝缝隙。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接下来三年，他只做一件事。
每一日，他以阴阳青冥剑法向小五发起攻击。阴阳相生是锁定阴属剑气不灭，阴阳太极是阴阳双旋绞杀。但这两式都有局限——第一式威力不够，第二式的阴阳相生会被小五的阴面吞噬。他需要新的剑招，一种能贯穿阴阳、直指本源破绽的剑招。
失败。调整。再失败。
第三招，阴阳分化，试图将阴阳之力彻底分离再引爆，但爆炸的力量依然被肥肉的刚柔转换瓦解。
第四招，阴阳逆转，想通过反转阴阳来迷惑对方的感知，可小五的阴阳归元体根本不吃这套，刚柔的转化是身体本能，不是靠感知驱动的。
第五招，阴阳湮灭，让阴阳之力相互抵消产生湮灭之能，但湮灭的过程太慢，给了肥肉足够的反应时间。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林玄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小五的炼体功法理解得更深一层。这具肥硕的身体，简直是一部活着的阴阳本源教科书。肥肉的每一次颤动，力量的每一次流转，刚柔的每一次转化，都展现出阴阳之道的精髓。
第三年。
林玄刺出第十七招。
这一剑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任何威势。九劫剑上缠绕着两道剑气，一道纯白，一道漆黑。两道剑气螺旋纠缠，但始终保持着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距离，不融合也不分离。
剑尖触及肥肉的瞬间，精妙的太极阴阳平衡瞬间打破，剑气暴走。纯白剑气钻入肥肉的阳面，漆黑剑气渗入阴面，两道剑气在同一瞬间、同一位置爆发。
小五的肚皮猛地一僵。
这不是攻击皮肉，是攻击阴阳归元体的运转机制本身。阴阳归元体吸收力量靠的是阳面，反弹力量靠的是阴面。但这两道剑气的落点，恰好卡在阳面与阴面转化的那一个节点上。
就像齿轮运转到一半，突然被一根钉子钉死了转轴。
肥肉的颤动停滞了不到十分之一个弹指。
然后一道细细的血线在银白皮毛上绽开，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
小五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着林玄。它沉默了三息，然后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小子！”
它站起身，圆滚滚的身体居然给人一种山岳拔起的感觉。肥肉停止颤动时，林玄才隐约看到那些堆积的肥肉之下，蕴含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一招叫什么？”
“阴阳逆乱。”
“逆乱，好名字。”小五拍了拍肚皮，伤口瞬间愈合，“你没有攻击我的皮肉，也没有攻击我的力量。你攻击的是‘运转’本身，是将阴阳归元体的刚柔转化搅乱了一瞬。就这一瞬足够了——如果这不是比试而是生死搏杀，你刚才可以撕开我的肚皮。”
它看着林玄，眼中满是赞叹，语气却难得地郑重起来。
“小子，我在这条路上守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天才。你不是修为最高的，但你这悟性——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人。”
林玄收剑，微微喘息。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但值。
“多谢前辈指点。”
“不用谢我。”小五摆摆肥短的爪子，“阴阳归元体是我的功法，你能找到破绽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接下来的老四，你要小心了。”
它的语气骤然低沉。
“四哥有第九重领域。”
林玄心头一凛。
第九重领域，那是海魔天尊所拥有的恐怖能力——将周围一切化为自己主宰的世界。眼前的灼热，只是领域的初步显现，真正的威能还未展露。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迷雾中踏出。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颤动。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那个身影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炽热、狂暴、不可抗拒。
小四。
他比小五更高更壮，一身银白皮毛紧贴身躯，看不到丝毫赘肉。每一块肌肉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轮廓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看向林玄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我是四哥。”声音低沉如闷雷，“领域——灼热。”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扭曲。
林玄瞳孔收缩。他看到小四身上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股无形的炎热。炎热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如沸腾，地面的虚无之境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大地本身在燃烧。
第九重领域。
这不是第八重领域的巅峰可以比拟的力量。第八重领域是“自成一片天地”，第九重领域则是“让天地听从号令”。灼热领域笼罩的范围内，每一寸空间都在向林玄施加不可抵抗的焚烧——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热之法则”。
林玄没有躲。
他撑起了青莲青冥天罡剑界。
无数青莲虚影在周身浮现，青冥剑气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剑界之内，林玄的气息骤然暴涨。
然后他踏入了灼热领域。
第一息，青莲虚影剧烈颤动，莲瓣边缘开始泛红。第二息，数十朵青莲齐齐融化，青冥剑气被热力蒸发成虚无。第三息，整个剑界的屏障开始扭曲龟裂，热力从裂缝中灌入，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向林玄的肉身。
五息不到，青莲青冥天罡剑界——碎裂。
林玄咬牙，硬生生以不朽青冥剑体扛住。热力扑面而来，皮肤瞬间开裂，鲜血还未渗出就被蒸发。内脏在体内翻滚仿佛被点燃，每一条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