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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形比小四挺拔得多，站在林玄面前时，一股沉稳到近乎凝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二。莫卡。
这是林玄第一次得知它们的名字。
莫卡看着林玄，没有寒暄，没有评价。它只是抬起手——布偶做的手掌中央，托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那是……一个空间。
立体的空间，被压缩在一个小小的方块内。方块表面流淌着透明的涟漪，林玄透过那些涟漪能看见方块内部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个正方形空间，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每一个都被看不见的屏障隔开。十万八千个格子，每一个都在缓慢移动，像是一个活着的迷宫。
“规则。”
莫卡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起伏。
“十万八千个正方形空间。没有出口。”它看着林玄，“你要自己找薄弱地带，打破墙壁，从一个空间进入下一个空间。墙壁会移动，薄弱地带会改变位置。”
“六十四年。”
“从你进入的那一刻开始计时。六十四年内未出，即为失败。”
林玄盯着那个方块，目光落在那些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空间隔层上。每一面墙壁上都隐约能看到一些颜色稍浅的地方——那就是薄弱地带。但问题是，这些薄弱地带分布毫无规律，而且随着空间的移动不断变化位置。
空间法则。
莫卡掌握了空间法则。
但林玄仔细观察后发现，莫卡的空间法则与自己处在同一个基础层次上。这意味着，还有破局的可能。如果莫卡的空间法则已经完全超越了基础层次，那这迷宫就真的是死局——但现在，尚有一线希望。
“明白了。”
林玄没有废话。
莫卡将手中的方块朝前一抛。方块在空中急剧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一扇门的形状。门内是一片纯白的正方形空间，四面墙壁上隐隐能看到几个颜色稍浅的区域。那些区域的分布位置各不相同，深浅程度也不一样。
林玄朝莫卡拱了拱手，然后一步踏入。
身后，门轰然关闭。
林玄没有回头。他看着眼前这面墙壁上的薄弱地带——在距离地面两丈左右的位置，有一块半人高的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浅。他心念一动，九劫剑出鞘，一剑劈在那块区域上。
墙壁碎裂。
他跨入第二个空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年过去了。
林玄已经破开上万个空间。
他站在一个刚进入的正方形空间中，前方墙壁上有一处薄弱地带。那个区域的颜色比其他任何一处都浅，已经浅到了几乎透明的地步——这说明这面墙壁的强度已经被削弱到了极低的程度，一剑就能劈开。
林玄提起九劫剑，正要劈下。
然后他停住了。
余光捕捉到——侧面。
右侧墙壁的角落处，有一个区域，颜色也在变浅。不是正面墙壁上那种已经透明的浅，而是刚刚开始变化，从纯白转为微微泛灰。但那确实是薄弱地带。
一个空间……不止一个薄弱地带。
林玄的剑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正面墙壁上那个已经透明的薄弱地带——这一剑下去，他就能进入下一个空间。但下一个空间通向哪里？他完全不知道。因为空间一直在移动，你进入的每一个空间都不是固定的位置，而是整个迷宫中某个随机的格子。
正面墙壁上的薄弱地带，是最弱的。一剑下去就能破开。侧面墙壁上的薄弱地带，才刚刚开始形成，远不如正面那个容易被击破。但——最弱的，一定是最好的吗？
林玄收回了朝向正面墙壁的剑。
他转身，走到了侧面墙壁的薄弱地带前。九劫剑上亮起五色光华，青莲青冥天罡剑界的力量在剑锋上凝聚成一点。他一剑劈出。
……
“老二，你觉得这个小子怎么样？”
啃着金色萝卜的人形兔子走了过来，站在莫卡身边。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空间，落在那个正在迷宫中挥剑的身影上。
一年时间，破开上万个空间——这速度不快不慢，但那是因为林玄每到一个新空间，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不是为了找薄弱地带，而是在感知整个空间的结构。
“他在闯老三那关时，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莫卡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把心力凝于一点，压在无有意念的假死状态上。那种狠劲，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能有的。对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的人，对敌人只会更狠。”
“所以我当时就说他万中无一。”啃着金色萝卜的人形兔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大板牙，“从虚无领域中活着出来的，十个里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这小子不但出来了，还把心力突破到后期。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啧，荒神大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亲自见见他。”
莫卡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迷宫中那道身影。
“不过你这关比我的难多了。”人形兔子啃了口萝卜，含混不清地说，“十万八千个空间，没有出口，只能自己找外壁。空间还在不断移动，薄弱地带的位置也在变。说白了，这不光是考验实力，更考验观察力和耐心。”
“六十四年。”莫卡说，“如果他出不来，就是失败。”
“你觉得他出得来吗？”
莫卡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能想明白，也许有六成机会。如果想不明白，零。”
迷宫内。
第三十年。
林玄站在一个刚进入的正方形空间中，前方墙壁上有一处薄弱地带。他抬手一剑劈开，跨入下一个空间。身后墙壁自动愈合，面前的墙壁上又出现新的薄弱地带。
再一剑。再跨入。再一剑。再跨入。
三十年了。
他已经破开了整整十一万个空间。
十一万。
当初莫卡说迷宫有十万八千个空间，他已经破开的数量超过了这个总数。但他还没有找到出口。因为空间在移动，你破开墙壁进入的并不是相邻的格子，而是整个迷宫中某个随机的位置。
有可能你往前劈了三千剑，实际在迷宫中的位置只移动了三十个格子的距离。也有可能你劈了一剑，直接横跨了半个迷宫。
完全随机。
时间和空间在这个迷宫中都是错乱的。
林玄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去看眼前的薄弱地带，而是盘膝坐了下来。三十年来，他一直在劈墙，从一个空间冲到另一个空间，试图用蛮力闯出一条路。但十一万个空间破开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再给他三百年也出不去。
因为空间一直在移动。
你永远无法确定自己破开墙壁后会进入哪个空间。那个空间可能离外壁很近，也可能离外壁很远。而且在你寻找薄弱地带的过程中，空间本身还在不断移动。这就像在一片永远在翻滚的海洋中，试图靠游泳游到岸边。
方向是不存在的。
必须在空间中找到一个不随移动而改变的参照物。
林玄静坐。
第一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心力和灵识同时扫描周围的空间。灵识强度能够感知到空间法则的细微波动，而心力则能帮助他感知更本质的东西——那种虚无领域中锻炼出来的感应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场。
第三年，他的灵识捕捉到一丝异样。在空间的边缘处，有一根极细的线条。那不是墙壁上的纹路，也不是薄弱地带的边缘，而是一根贯穿了整个空间的线条。线条上附着着繁复的符文，微小到几乎看不见，若非他将灵识强度提升到极致，根本无法察觉。
第五年，他确定了这线条的性质——这是一根锁链。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锁链，而是由空间法则编织而成的法则锁链。这根锁链连接着所有的空间，贯穿整个迷宫。只要沿着这根锁链走，就能找到迷宫的边缘。
第七年，林玄开始沿着锁链探查。他的灵识强度沿着锁链延伸，从一个空间探入另一个空间。每经过一个空间，锁链上就会出现一个节点——那是连接两个空间的关节点。关节点处，空间法则的波动最明显，也是薄弱地带最容易出现的地方。
第十年。
林玄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沿着锁链看到了六万八千个空间。但锁链还在延伸，根本没有尽头。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锁链本身也在移动。不是位置上的移动，而是整个锁链的结构在不断变化。每过一段时间，锁链就会重新编织一次，带动所有空间的位置同时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薄弱地带会不断移动。
也是为什么他劈开了十一万个空间却毫无进展。
因为他在劈墙的时候，锁链在变。他以为自己在向某个方向前进，但实际上，每当他破开墙壁进入新空间的那一刹那，锁链的结构就发生了变化，他进入的空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原来如此。
林玄深吸一口气。
确实不能靠蛮力。
不是他不想找规律，而是这个规律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十万八千个空间，由数十万根法则锁链编织而成，每隔一段时间重新编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