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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畏戴着银白色金属手套的双手，停在了距离唐向野的额头上方。
然而他没继续动作，反而停了下来。
高跟鞋的声音从二楼响起，越来越近。
“吴医生？你怎么了？快动手啊！”祝菲菲站在一旁，声音里透着焦急与催促，“如果不赶紧拿她的天赋去交差，我们都得死！”
吴畏没有理会她，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祝菲菲一眼。
他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收回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目光投向了诊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唐向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过短短两日未见，眼前的女人像换了一个人。
她原本穿着的那套职业装，换成了一件剪裁极简，质地挺括的长款风衣。
没有末日逃亡的狼狈，没有初见时的内敛，此刻的苏清寒，浑身上下散发着冷酷的上位者气息。
她走到医疗台前，目光落在唐向野身上。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愧疚。
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唐向野看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你要刺我一刀？你知道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
祝菲菲原本还在叫嚣，在看到苏清寒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吴畏还保持着静立的姿势，只是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们对待苏清寒的态度，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单纯的恐惧。
就好像生杀予夺，皆悬于对方一念之间。
这才是苏清寒的真实面貌吗？
之前作为队友的她，会温和安慰陶桃的她，会鼓励鲁北的她，要和自己一起建立新世界的她，都是装的么？
但从结果来看，短短两天内，苏清寒不仅成功进入了7号战区，甚至很可能已经成为了权力的核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
“苏小姐。”吴畏神态恭顺，“初步判断，她的天赋属于4级「灾厄类」天赋，非常稀有。”
“在说她的天赋以前，”苏清寒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我想听听看，你们抓捕她的流程。”
吴畏推了推眼镜，将魏馨月一家做局、罗天恒设伏的过程简略地汇报了一遍。
苏清寒静静地听完，目光终于转向了祝菲菲，“我刚刚在【万般滋味】看到了直播回放。所以，罗天恒为了向「悬光」邀功，私自拦截目标，不仅任务失败身亡，还被曝光了整个过程？”
“而你，就是罗天恒安排的诱饵？”
祝菲菲吓得冷汗直冒，“不……不是这样的！我跟他没关系……”
“那进不了7区，也没关系吗？”苏清寒横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祝菲菲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苏清寒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悬光」的根本职责，是净化威胁战区秩序的灾厄，而不是像野狗一样，去外面招惹是非。”
“可是，她的天赋极为特殊。”吴畏试探着开口，“如果能成功剥离……”
“剥离？”苏清寒目光平静地落在吴畏身上。
“吴医生，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把一个人的天赋剥离下来，就等于掌握了力量？”
吴畏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把最纯粹的资源，给到有资格使用的人，直到完成对世界的净化……”
苏清寒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落在唐向野身上。
“你见过种子吗？”
吴畏一怔。
“同样一粒种子，落在荒漠里，它只能枯死，落在森林里，它会长成参天巨木。”
吴畏有些疑惑，“所以，你觉得，力量来自种子本身。”
她轻轻摇头，“不是，力量来自它生长过的土地。”
“天赋，不是能力，它只是一个结果。”
“真正让它成长起来的，是一个人的认知、选择、欲望、执念。”
“是她一次次面对世界以后，形成的生命结构。”
“你能剥离外壳，却剥离不了生命结构。”
“所以你得到的，不过是一件失去土壤的标本。”
“我之所以不赞同「悬光」的大部分决策，”苏清寒冷冷地开口，“就是因为我反对把觉醒者当作材料。”
“把人降格成资源，是对价值的误解。”
吴畏脸色一点一点白了，“可是……她的天赋太危险了。”
“危险？”苏清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擅长解剖，所以你总觉得，危险来自身体。”
“但真正危险的，不是力量，是力量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又如何被掌控。”
吴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所以……更应该趁她变得更危险之前，处理掉她。”
“不。”苏清寒否定得非常干脆，“今天出现一个唐向野，你选择剥离她。”
“明天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难道每一次，都要靠剥离天赋，来维持秩序吗？”
她微微侧过脸，“罗天恒在几万人看的直播里，被她反杀，你知道他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吴畏额头渗出冷汗，摇了摇头。
“他们在恐惧，也在向往，在观察，更在憧憬。”
苏清寒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7区的野心，不是靠获得几个极品天赋来成全的。”
“让唐向野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未来，建立在可预期之上。”
唐向野动容地看着苏清寒，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也看到了冷漠背后的期待。
她在期待她，期待她能够成为通往未来的人。
陡然出现的念头，让唐向野内心激荡不已。
因为如今苏清寒所做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是她前世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个时候，她只能站在城墙之上，为人类的生存，做朝夕之争。
但现在，苏清寒的话，明明白白地阐明了一件事，她要凭她的意志，作出新世界的回答。
“至于你。”苏清寒看向祝菲菲，“你的天赋，是【有限复活】和【高阶治愈】吧？”
祝菲菲以为苏清寒看重她的天赋，连忙推荐自己，“升级之后还增加了【麻痹】和【冻结天赋】！”
“嗯……”苏清寒点了点头，“天赋确实有价值。”
“可惜，人没有。”
听到这句，祝菲菲脸色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苏清寒是什么意思。
她跪倒在地，抱着苏清寒的腿，“苏小姐……”
“我只是想活下来。”
“我只是想进七区……”
“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清寒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那你认为，你的天赋，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祝菲菲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苏清寒轻声说道，“每一种天赋，都有它诞生时所对应的倾向。”
“治愈存在的意义，是让生命延续，让人与人重新建立信任。”
“可你得到治愈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事情，是怎样更方便地害人、伤人。”
“你明明拥有「文明」的天赋，为什么活得像一个怪物？”
祝菲菲脸色惨白，不停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是逼不得已……”
“我只是想活着！”
苏清寒平静地接了下去，“人人都想活着。”
吴畏站在一旁，他已经听懂了。
苏清寒的价值评估，不是能力，是能力最终指向什么。
苏清寒没有再看祝菲菲，只是平静地说道：“吴医生，如果你认为剥离天赋，是一种教化。”
“那么今天，我给你一个真正值得教化的人。”
吴畏身体微微一震。
苏清寒抬了抬眼，“她已经不适合继续拥有这份力量了。”
祝菲菲彻底崩溃，“不要！！”
“苏小姐我错了！！”
“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疯狂扑向苏清寒，吴畏却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他的动作依旧温和，像医生安抚重病的人一样，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银白色手套轻轻贴上祝菲菲的额头，祝菲菲来不及，两眼发直，然后倒了下去。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直到最后，她整个人安静下来。
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负担的人，又像一个什么都不剩的人。
随之，唐向野身上的束缚也解开了，她坐了起来，看着苏清寒朝诊所外走去。
夜风吹动诊所门前的风铃。
唐向野来到苏清寒身边，手腕上的麻痹正在缓缓消退。
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苏清寒站在台阶尽头，望着亮起的灯火。
很久之后，她才开口。
“吴畏认为，力量应该被收藏。”
“7区的很多人，也这么认为。”
“他们热衷于收集天赋，收集强者，收集一切能够控制的东西。”
“可他们始终没有意识到。”
她望着夜色，“人们需要的，是最终超越个人意志的结构。”
“天赋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苏清寒终于回过头，看向唐向野。
“你不会属于7区，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你还相信，你能以自己的力量，对抗末日。”
“而我已经不相信了。”
“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人会疲惫，会犯错。”
“只有你自己，走不下去的。”
唐向野沉默良久，就在这时，她手表轻轻一震。
【恭喜！您今日的直播收益已结算。】
【信用点：2350。】
随后她打开通讯界面，点开发来的10条「未读消息」。
在最后回复：“我正式申请，加入【诸物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