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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还是不死心。
她趁着孩子睡了，骑着自行车又往郊区跑了一趟。
到了地方她把车停在路边，站在张美娜饭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探着脑袋往那边看。
店门口排着长队，从灶台前面一直排到路边，少说十几个人，有的端着碗蹲在树荫底下吃，有的靠在墙边站着扒饭。
张美娜系着围裙在灶台后面忙活，锅铲翻飞，张美琴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转起来的机器。
收钱的盒子搁在灶台边上，五分的、一毛的、两毛的票子摞了一小叠，张美娜偶尔腾出手来把票子捋平了压进盒底，又接着炒下一锅菜。
许念安站在树后面，攥着车把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
她就知道她的眼光不会错的。
张美娜能在这里开店，肯定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霍韧舟家里背景大，他敢在郊区砸钱建厂子，说明早就知道这里会发展起来。
张美娜跟着霍韧舟干，自然也能挣到钱。
她之前劝李桂香和王翠花来开早餐店，那两个守财奴死活不肯，现在好了，钱全让张美娜一个人挣了。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旁边一间铺子门口堆着几根木材，有人正在里面砌墙。
她走近两步，透过落满灰的窗户看见里面摆着两个新的大笼屉，在灰扑扑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谁和她想到块儿去了，居然也要在这里开早餐店？
她拉住一个刚吃完饭从店里出来的工人问了一声。
“师傅，那边那间店要开什么？”
工人拿树枝剔着牙，朝那间铺子努了努嘴。
“炒菜店老板娘要再开个早餐店，听说打算卖包子稀饭。”
许念安松开那工人的袖子，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朝房东家的方向走去。
房东住在旁边一栋老砖房里，院门半开着，许念安敲了两下门板，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租房？”
许念安点头。
“那边还有没有空铺面？小一点的就行。”
房东想了想，领着她走到厂子外头得一排房子，指了指一间有些破败得屋子说。
“这间，一个月五块钱，水电另算。”
许念安推开门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收拾一下够用了。
“您帮我留着，我明天就来签约。”
房东点头，把门带上。
许念安骑上车往回赶，风灌进领口，她蹬得飞快。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秦玉珍正坐在沙发上择韭菜。
许念安换了鞋，把包放下，先抄起扫帚把客厅扫了一遍，又拿了抹布把茶几擦了，然后钻进厨房，做好了饭菜端出来。
霍征还没有下班，许念安就在秦玉珍等家里人回来吃饭的时候，开始给秦玉珍捶腿。
“你今天吃错药了？”
秦玉珍觉得许念安今天怪怪的。
许念安绕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膀开始捏。
“妈，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秦玉珍把她的手拨开。
“有事说事，别来这套。”
许念安回到座位上，腰板坐直了。
“张美娜那个饭店，生意特别好。
我之前就想在那边开个早餐店，您没同意。
现在那边早餐店也有市场了，我觉得不能再拖了。”
秦玉珍撇了她一眼。
“所以呢？”
许念安殷勤的脸上堆着笑。
“我想找您借五十块钱。
算我借的，给您打欠条，算利息。
要不就算您入股也行，挣了钱咱俩分。”
秦玉珍就知道她心里没有憋好屁。
“你拿我的钱去给你娘家人开店？
你那个妈我还不了解？钱到她手里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许念安把欠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纸已经写好了，名字还没签。
“我写欠条，利息照算，跟我娘家没关系。
这店算我开的，挣了钱我先还您的。”
秦玉珍盯着那张欠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十块。利息按月算，还不上别怪我翻脸。”
许念安拿起笔在欠条上签了字，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我出去一趟。”
秦玉珍在后面喊了一声“饭还没吃。”
许念安顾不上吃饭，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到了轧钢厂，天已经黑透了。
张美娜提着篮子刚从公共澡堂回来，头发还有点湿。
李桂香坐在院子里择豆角，看见张美娜进来，嗓门一下子就大了。
“哟，天天做梦挣大钱呢？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去吃饭？你就等着倒闭吧。”
张美娜今天没骂回去。
她嘴角带着一点笑，甚至哼了两句歌，脚步轻快地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她挣钱这事儿还是不要往外说的好。
就让李桂香以为自己不挣钱好了。
目光短浅的东西，就让她骂两句也少不了肉。
张美娜的心情非常的不错，回了屋就开始拿出今天收的钱开始数。
越数越激动。
李桂香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扭头朝王翠花那边嘀咕了一句。
“她今天怎么没骂人？不会是真亏了钱躲屋里哭去了吧？”
王翠花正坐在门槛上扇扇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桂香把豆角丢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瞎折腾。
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把裤衩都赔进去。”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许念安推着车进来，车铃铛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她连车都没来得及支好，两步走到李桂香面前，喘着气说了一句。
“妈，张美娜那个饭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我今天亲眼看见的，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她忙都忙不过来。”
李桂香手里的豆角掉了一根在地上。
“你说什么？”
许念安把白天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李桂香的嘴越张越大，手里的豆角全掉进了盆里，溅起几滴水。
她张着嘴坐在那儿，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像在笑话谁似的。
李桂香把空了的豆角盆搁在膝盖上，伸手又摸了一根豆角，拿在手里捏了捏，半天没掐断。
张美娜那扇关着的门里面透出一线灯光，隔着门板传出一句轻快的、断断续续的哼唱。
一听就知道心情很好。
李桂香把手里的豆角掐断了，咬牙切齿的朝隔壁窗户瞪了一眼。
“还真让她给捞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