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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迈出一步。
大江和李成阳紧跟着跳下船。
大江一百九十斤的体重砸下去,泥水溅了李成阳一脸。
“这什么鬼地方,闷得人喘不上气。”
大江粗声嘟囔。厚实的大手拍在脖子上。
一巴掌拍死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毒蚊子。手心留下一抹黑血。
李成阳穿着一件深色的透气长袖。没搭理他。
双手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帆布包,顶在脑袋上。
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泥水。
汗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走私快艇没有停留。
蛇头拿到那沓浸水的美元后,一拉引擎,掉头消失在江面上。
只剩下三个男人,在东南亚原始丛林的边缘喘息。
楚惊蛰走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开路的厚背砍刀。
手腕发力。
咔嚓。一根拦路的带刺藤蔓被生生劈断。
汁液飞溅。
他们在没有路的密林里强行穿插。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斑。
闷热。无风。
战术服贴在后背上,完全被汗水浸透。像裹着一层保鲜膜。
走了两个多小时。
前面的灌木丛变得稀疏。
楚惊蛰停下脚步。抬起左拳。
大江和李成阳立刻蹲下身,藏在巨大的芭蕉叶后面。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铁皮屋子。
错落有致地建在半山腰的泥地上。
屋顶盖着生锈的波纹钢板,上面压着防风的废旧汽车轮胎。
这里是“黑水”。缅北边境最大的一个地下黑市。
铁皮屋周围拉着简易的铁丝网。
几个穿着迷彩背心、皮肤黝黑的武装分子蹲在木箱上抽烟。
手里端着破旧的AK步枪。
枪托上的木漆早掉光了。
楚惊蛰把开山刀插回腿侧的刀鞘。
走过去。
他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扎着皮筋的百元大钞。
扔在那个领头警卫的脚下。
警卫吐掉嘴里的烟头。
踩住钞票。用枪管挑开铁丝网的一角。
示意他们进去。
黑市里光线昏暗。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机油、劣质火药和死鱼的腥味。
两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楚惊蛰带着两人,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大铁皮屋。
屋里坐着个光头胖子。正端着铝饭盒扒拉着炒米粉。
满嘴是油。
看到生面孔进来,胖子放下筷子。手摸向桌子底下的抽屉。
李成阳走上前。
把那个沉重的防水帆布包拉开拉链。刺啦。
双手一翻。
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油腻的木桌上。
几十沓红彤彤的现金。
堆成了一座小山。扎钞纸都没拆。
光头胖子的手从桌子底下缩了回来。
拿起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嘴。
“要什么硬货?”胖子操着蹩脚的云南口音。
“三把AK。”楚惊蛰走上前。声音沙哑干涩。
“要苏制原厂的。不要本地作坊仿的破铜烂铁。”
他盯着胖子的眼睛。
“子弹基数。每人三百发。”
“破片手雷拿一箱。C4炸药来五公斤,带雷管。”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火力配置,足够打一场小规模的山地伏击战了。
他没多问。在这地方,问多了命不长。
胖子站起身,走到屋子后面。掀开一块满是油污的防水布。
拖出两个沉重的绿色军火箱。
木箱盖子撬开。
浓烈的枪油味瞬间释放出来。
楚惊蛰弯下腰。从干草垫子里抓起一把AK-47突击步枪。
入手沉重。生铁的触感带着冰凉。
他大拇指压下弹匣扣。
卸下空弹匣。
右手握住拉机柄。用力往后一拽。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闷热狭窄的铁皮屋里炸响。
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卡顿。
枪机复位。
他抬起枪管,对着屋顶漏下的光线看了一眼膛线。
膛线清晰,没有磨平。
大江凑过来。没看枪。
他直接掀开旁边那个装满破片手雷的木箱。
粗壮的手指抓起两颗墨绿色的手雷。
大拇指摩挲着手雷表面粗糙的破片纹理。
大江咧开嘴。
脸上的那条蜈蚣刀疤随着肌肉挤压,剧烈地扭曲在一起。
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笑得残忍。
“这玩意儿沉。砸在脑袋上比砖头好使。”
他把手雷一颗颗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胸前挂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像个人形弹药库。
李成阳没说话。
他默默地抓起桌上的弹匣。
用黑色的工业绝缘胶布,把两个三十发弹匣反向绑在一起。
这是丛林战最实用的换弹技巧。
缠了十几圈,用力咬断胶布。粘紧。
插进战术胸挂里。
装备清点完毕。
楚惊蛰抓起剩下的现金,推给胖子。
转身走出铁皮屋。
三个人。三把步枪。满身的手雷。
重新扎进了闷热潮湿的东南亚原始丛林。
雨季刚过。地上的腐殖质烂成了一滩烂泥。
毒虫在耳边嗡嗡乱飞。
树叶上的积水不时滴落在脖子里。冰凉。
楚惊蛰走在最前面。
十二年的边境服役经验,让他对这种热带丛林有着本能的熟悉。
他没有走踩出来的小道。
专门挑那些长满带刺灌木的斜坡走。
大江粗重的喘息声在后面响起。
呼哧。呼哧。
汗水把他的衣服彻底浸透。他抬起袖子去擦汗,蹭了一脸的绿苔藓。
“楚老板,这路也太野了。”
大江压低声音抱怨。脚下一滑,半个身子跪在泥水里。
步枪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惊蛰猛地停住脚步。
右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
大江和李成阳瞬间止住脚步。身体顺势趴在长满厚厚落叶的泥地上。
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方五十米外。
茂密的芭蕉树叶后面。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辆涂着杂乱迷彩的皮卡车。正顺着一条土路缓慢行驶。
车斗里架着一挺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铁皮车厢上。
七八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当地军阀武装分子。
手里端着步枪。嘴里叼着烟。正在四下张望。
这是KK园区外围的游动巡逻队。
楚惊蛰趴在泥水里。
腹部贴着冰冷的烂泥。战术服浸在水洼中。
他一动不动。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连呼吸都放慢到了极致。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
李成阳趴在他右侧。
一只大拇指粗的山蚂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脖子上。
正一口咬破皮肤,疯狂吸血。
蚂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胀大。
李成阳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刺痛。
他偏头看了一眼。
手死死攥着枪管。指甲抠着金属护木。
没敢伸手去拍。也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硬生生忍着那股钻心的痒痛。任由蚂蟥吸食。
皮卡车的轮胎碾过水坑。泥浆溅到芭蕉叶上。
几声当地语言的咒骂声飘过来。
慢慢地。
引擎声远去。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楚惊蛰抬起头。
伸手拨开眼前挡视线的巨大蕨类植物。
确认巡逻队走远。
他站起身。从大腿的刀鞘里拔出匕首。
反手一刀。
精准地挑落了李成阳脖子上的那只胖蚂蟥。
蚂蟥掉在烂泥里。扭动着肥硕的身体。
被楚惊蛰的军靴一脚碾碎。爆出一摊黑血。
“谢了。”李成阳捂着脖子上的血洞。用一块脏布死死按住止血。
脸上的肌肉疼得直抽抽。
“跟紧。前面是雷区。”
楚惊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口型在动。
他猫着腰。像一头潜行的黑豹。
避开那些看似平整的空地。专门踩着凸起的树根和岩石落脚。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
大江和李成阳踩着楚惊蛰留下来的脚印。
一步不敢踏错。
这片林子里,埋着军阀留下的无数反步兵地雷。
走错一步,腿就得留在这儿。
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强行军。
汗水流干了。作训服上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碱。
肺里像吞了火炭一样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终于。地势开始向上拔高。
他们爬上了一座长满高大乔木的陡峭山头。
这里距离目标区域。刚好三公里。
处于军阀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之外。
楚惊蛰停在山头边缘。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巨大芭蕉林。宽大的叶子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双手抓住两片芭蕉叶的边缘。
用力往两边一拨。
视野瞬间开阔。
下方的一个巨大山谷里。景象彻底暴露在眼前。
楚惊蛰放下手里的步枪。
从战术背心的侧面口袋里。
掏出一个黑色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冰冷的橡胶眼罩贴上眉骨。
手指转动中间的对焦滚轮。
镜筒里的画面。由模糊变得清晰。
三公里外。
一座占地极广。宛如小型城市的建筑群。盘踞在丛林深处。
高达五米的厚重钢筋混凝土围墙。将整个园区死死围住。
围墙顶端。拉着三道交叉的高压电网。
在阴沉的天色下,绝缘子泛着白光。
四个角落。各建着一座十米高的混凝土哨塔。
探照灯的灯罩像水桶一样粗。
哨塔上,架着重型机枪。旁边站着抽烟的武装雇佣兵。
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全副武装。
园区内部。
十几栋灰色的大楼排列密集。窗户上全封着拇指粗的防盗铁条。
没有一点绿化。全是光秃秃的水泥地。
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更像一个活人走不出来的坟墓。
大门口的牌子上。用中文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新世纪科技园。
楚惊蛰举着望远镜。
视线穿过树叶的缝隙。
死死锁定在那座高墙电网环绕、宛如人间地狱的诈骗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