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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绝缘钳切开铜线的声音,轻微得像一根头发崩断。
在呼啸的江风和滔滔的江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楚惊蛰握着钳子的右手。僵在半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层死人般的青白。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定时器上。
那个鲜红的数字。
在疯狂跳动中。瞬间定格。
0:01。
一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
没有桥体断裂坍塌的巨响。
只有江水狠狠拍打水泥桥墩的声音。哗啦。哗啦。
和楚惊蛰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呼哧。呼哧。
他赢了。
在距离全城百姓被炸下江底只剩最后一秒的时候。
他赌赢了这条红线。
楚惊蛰五指脱力。
当啷。
沉重的绝缘钳从手里滑落。砸在桥墩突出的水泥边沿上。
弹了一下。直接掉进滚滚江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后背死死靠在冰冷潮湿的水泥桥墩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江水腥气的冷空气。
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腰间的安全绳勒着。
他早就一头栽进那深不见底的江里了。
桥面上。
死寂了足足五秒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倒计时牌的方向。
当看到那个红色的数字彻底定格。没有变成零。
当确认桥梁依然稳稳当当地横跨在江面上。
寂静。被瞬间打破。
“停了!计时器停了!”
李响扒着桥栏杆,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吼。
“楚局把炸弹排了!”
“轰——”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在龙渊大桥上骤然爆发。
几百名特警、消防员、还有远处的群众。
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有人把防暴头盔扔向半空。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喜极而泣。死里逃生的狂喜席卷了整个江面。
楚惊蛰靠在桥墩上。
听着头顶传来的欢呼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到极点的痞笑。
从被江水打湿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那盒压瘪的红塔山。
烟盒已经湿透了。里面的烟卷全软成了黄褐色的烂泥。
他啧了一声。烦躁地把烂烟盒扔进江里。
“拉老子上去。”
楚惊蛰对着头顶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桥面上。几个特警赶紧拉住安全绳。
“一!二!拉!”
粗糙的尼龙绳在桥栏杆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楚惊蛰双脚蹬着湿滑的桥墩。借着上面的拉力。
一步步往上爬。
小臂肌肉因为刚才长时间的极限紧绷。此刻正在控制不住地轻微痉挛。
一抽一抽地疼。
两分钟后。
一只沾满黄泥的军靴。终于跨过了大桥的不锈钢栏杆。
楚惊蛰翻身落地。
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刚稳住重心。
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一道灰色的影子。带着一股冷风。
直接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顾忌。
冷清秋踩着高跟鞋。西装外套早不知道掉哪了。
白衬衫被雨水和汗水打湿,贴在身上。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母狼。
猛地扑进楚惊蛰的怀里。
“砰。”
冷清秋撞在楚惊蛰硬邦邦的胸口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双手死死环住楚惊蛰的腰。
力气大得惊人。十指紧扣,指甲几乎要透过战术背心抠进他的肉里。
她把脸深埋在他沾满江水和汗味的胸膛。
“楚惊蛰……”
冷清秋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压抑了半个晚上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湿透了楚惊蛰胸口的背心布料。
温热。滚烫。
她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耸动着。
堂堂一个平时在常委会上雷厉风行、冷若冰霜的女县长。
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像个差点失去一切的小女孩。
楚惊蛰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直发抖的女人。
双手有些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手臂肌肉还在微微痉挛。指尖发麻。
周围的特警和官员们。
看到这一幕。纷纷很识趣地转过头去。假装看江面的风景。
李响干咳了两声,指挥着人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楚惊蛰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臂。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冷清秋单薄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笨拙温柔。
“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他嘴角扯动。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冷清秋没理他。反而抱得更紧了。眼泪流得更凶。
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
楚惊蛰无奈地任由她抱着。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江面上略带腥气的冷空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两人拥抱的瞬间。
楚惊蛰眼角的余光。
不经意地扫过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一辆侧翻的警车旁。
那里。刚才躺着被他一脚踹断肋骨、砸晕过去的高启盛。
原本应该躺着人的泥水洼。
空了。
只剩下一摊混着雨水的血迹。
楚惊蛰瞳孔猛地收缩。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放松。被彻底粉碎。
他猛地偏过头。视线如鹰隼般在杂乱的现场快速搜索。
越过警戒线。越过人群。
在大桥北侧。靠近江岸那片没有路灯的黑暗堤坝边缘。
一道跌跌撞撞的黑影。
正捂着胸口。像一条发狂的野狗。
拼命地往桥下的滩涂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