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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旋转木马出来,暮色更深了。
天边烧起一片浓烈的火烧云,橘红一层一层地往深紫里浸。
远处的摩天轮亮起了灯。
聂京枝抬头望着那个方向,拽了拽薄九司的手指:“走,我们去坐那个。”
薄九司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摩天轮不急不缓地转着。
他抿紧唇线,眸色很淡。
那玩意儿,相爱的人坐才浪漫。
她不爱他,他没兴致。
“不去。”他说。
上次和好后,他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聂京枝没料到这么小的请求他会拒绝:“你不会恐高吧?”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沉郁,轻谑:“可能吗?”
聂京枝眨了眨眼:“你不恐高为什么不陪我去坐?”
“很无聊。”
她来游乐场是想让他开心一点,他却觉得无聊?
“那怎么样才不无聊?”
薄九司说:“我想安静。”
聂京枝露出沮丧:“你答应陪我约会的。”
薄九司看她不高兴了,声音缓了缓:“回家也能约会。”
“回家怎么约?”
薄九司眼眸深邃地看着她,他宁愿回家抱在她窝在沙发里,陪她看无聊的综艺,感受她在怀里的踏实。
或许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
聂京枝拽着他:“走吧,你陪我去。”
她拉着薄九司的手往前走,他不得已跟上脚步。
排到轿厢门口时,工作人员拉开舱门。
聂京枝先跨进去,她坐在里面朝他招手。
“快进来。”
薄九司嘴角绷直,坐进去后,双手扣紧膝盖,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陪她在这里胡闹。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一下子被隔绝了,只剩下轻微悬挂晃动时的金属声响。
轿厢慢慢升高。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勾勒成剪影,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金色。
聂京枝趴着窗边往下看,薄九司坐在对面,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侧脸。
她在看风景,他在看她。
果然,一厢情愿的人坐这玩意儿就是折磨。
当初就不该答应她。
“九爷,你听说过一个传说吗?”聂京枝没回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什么。”薄九司声线淡淡。
“一同坐摩天轮的情侣,大多走不到最后。”
薄九司身体微僵,周身刚缓和一点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聂京枝转过头来,弯着眉眼继续说:“但只要升到最高点接吻,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轿厢还在缓缓向上,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一种很轻薄的紫。
薄九司沉息,面色冷静:“传说这种东西,我不信。”
聂京枝努嘴:“正好,我也不信。”
空气突然寂静了几秒,薄九司眼神有些阴沉地看着她。
“那你还说?”
聂京枝挑眉:“我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这个就说出来了。”
“反正咱俩八字过硬,传说也咒不死我们……唔!”
她没预料到,话还没说完,对面男人就沉了脸,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朝她压了过来。
摩天轮微微一晃,正好停在了顶点。
窗外整片天空铺满了晚霞,他气势汹汹地吻住她。
“……你、你不是不信吗?”聂京枝语调含混,喘着气,神情娇媚。
“闭嘴。”
薄九司堵上她的乌鸦嘴。
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但他不允许她离开。
聂京枝闭上眼,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滑到他后颈拢住。
晚风从轿厢缝隙钻进来,裹着暮色和霞光,轿厢在最高点停了好久,久到摩天轮重新开始往下降,两个人的唇才分开。
呼吸都是乱的。
聂京枝额头抵在他下颌,喘了两口气才平复下来,闷声嘟囔了一句:“你知道刚才我们在上面停了多久吗?下面多少人看着?”
薄九司没应声,手臂还圈着她。
聂京枝凑到他面前,小狐狸般狡黠眨眼:“他们肯定在想……那两个人,可算亲了。”
薄九司低头看她,唇角微勾了下。
聂京枝捕捉到,满脸惊喜:“九爷,你笑了。”
“没有。”
“行,你没有,是我看花了眼。”看他嘴角立马落下来,她也不拆穿。
薄九司转移话题:“饿了吗?”
聂京枝摸摸肚子:“我不饿,但我不能饿坏宝宝。”
薄九司垂眼看向她的小腹,眼神渐深,变得温柔。
她笑着说:“天色很晚了,下去后我们就回家。”
“嗯。”
“我给你做饭。”
“嗯。”
“你别老嗯,你想吃什么?”聂京枝回眸一笑,“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给你做。”
“随便。”
“……”聂京枝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好无趣。”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男人低头看着她,眸色幽深:“我不挑。”
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聂京枝挑了下眉,觉得薄九司变了。
他以前对用餐方面可是要求很高的。
是被她的手艺折服了,还是对她的包容和妥协呢?
摩天轮缓缓降到地面,舱门打开,薄九司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聂京枝把手放进他掌心,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
游乐场的灯全亮了,她牵着薄九司的手回家。
——
薄熠阳被叫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核桃慢慢转着,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你在小九身边待了这么久,有什么进展?”
薄熠阳站在客厅中央,摇了摇头:“没有,他对我有防备。”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又继续转起来,声音冷了几分:“半点东西都翻不到?他手里那个重点项目,你连个名字都没摸到?”
“他办公桌上全是些鸡毛蒜皮,电脑里的加密文件也破不开。”薄熠阳顿了顿,眼底恼火,“我怀疑他故意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核桃在掌心重重磕了一下:“那小畜生,从小就是这副德行,滴水不漏。”
薄熠阳没接话,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缓缓开口:“既然拿不到东西,那就别让他好过。”
“您的意思是……”
“小九这几年太顺了,你以为他没软肋?”
薄熠阳抬眼看他。
老爷子把那两颗核桃搁在桌上,声音很沉:“他那个老婆,就是他的命门。”
薄熠阳立刻明白了:“拿聂京枝要挟他?”
“蠢。”老爷子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她肚子里怀着薄家的种,你动她试试?”
薄熠阳被这话噎了一下,低头没再出声。
老爷子靠在椅背里,眯着眼说:“让他不舒服的办法多得是,不用非要去碰他的人。”
薄熠阳沉默了几秒,眉头慢慢松开了:“您是说,让他心里堵着就行?”
老爷子没再看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揭了盖子。
薄熠阳站在那儿,看着他吹开浮叶喝了一口,心里的路慢慢就通了。
——
第二天一早,一条视频毫无征兆地冲上了热搜。
标题只有五个字:亡夫回忆录。
点开是一段剪辑过的幻灯片,聂京枝和淮景的老照片一张一张地切过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时间水印从七八年前一直拉到淮景出事前。
背景音乐配了首低沉的钢琴曲,画面调了层灰蒙蒙的旧色调,氛围感拉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