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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顶楼的冷光,合同里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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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顶楼的冷光,合同里的火(第1/2页)
    清晨七点半,雨停了。
    许宅庄园的天亮得很慢,像有人刻意把太阳摁在云后,让光线只敢一点点渗进来。草坪上还有昨夜的湿意,喷泉照常运转,水声细碎,听久了反而像一种提醒——这里的一切都按既定轨道运行,哪怕你昨晚流了血,轨道也不会为你偏移半毫米。
    许知鸢醒得很早。
    她不是习惯早起,是习惯在陌生的地方不敢睡沉。尤其这座房间,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被安排好”的味道。她坐起身时,掌心伤口还在隐隐抽疼,纱布包得规整,透出一点淡淡的红,像昨晚那场“欢迎”留下的戳。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镯子,指腹摩挲过镯面上那一圈磨亮的痕迹。养母的手粗糙,戴这镯子时总会笑着说:“女人啊,命可以硬,心要软一点,别把自己逼死。”
    许知鸢当时没应声,只把镯子戴紧。
    她知道自己软不起来。至少在许家不行。
    手机屏幕亮着,昨晚那条短信还在:
    【别回头。许家接你回来,不是认亲,是交易。】
    她盯了两秒,把屏幕按灭。
    交易两个字,她并不陌生。
    金融的世界里,交易是常态。只不过别人交易的是股票、期权、资产负债表,而许家交易的,是一个人的血缘和人生。
    而今天上午九点,沈氏集团顶楼。
    那通电话的声音像刀背贴着冰,冷得干净利落。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克制——不是礼貌,是那种天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掌控。
    许知鸢下床洗漱,动作不急不缓。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睛却很黑。她把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像把昨晚所有狼狈都锁进衣领里。
    门外走廊已经有脚步声在移动,但都很轻。许宅的佣人走路像猫,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主人的情绪。她下楼时,餐厅里灯光柔和,长桌上摆着一份早餐:白粥、清蒸蛋、小菜三样,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牛奶。
    周管家站在一侧,声音恭敬:“大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许知鸢“嗯”了一声,坐下。
    她没有问“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也没有说“谢谢”。
    在许家,说谢谢像自作多情,说不说都一样。
    她舀了一口粥,入口温热,不烫不冷,像精确控制过。许知鸢抬眼,看见周管家手上戴着白手套,干净得像从没碰过厨房的烟火气。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小事:
    许家准备这份早餐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大小姐回家第一天,不能饿着”是一条流程。
    流程最擅长的,就是把关心做成标准件。
    “大小姐今天要出门?”周管家问得很克制,像不敢打听,又必须履行“关照”这个职责。
    “九点前出去。”许知鸢放下勺子,“我自己去。”
    周管家眼神微微一动,像在评估“大小姐不坐家里车队会不会显得许家没面子”。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恭敬点头:“好的。需要司机吗?”
    “不需要。”
    她起身时,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勺子碰瓷碗的轻响。她走到玄关,周管家递上雨伞——伞柄是黑色磨砂质感,握在手里刚好,不轻不重。
    许知鸢接过,淡淡说:“谢谢。”
    周管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大小姐客气。”
    那一秒里,她似乎听见周管家的内心轻轻“咔”了一声——像某种职业习惯的程序短暂卡顿:
    流程里没有写“大小姐会说谢谢”。
    她出了门,车道尽头已有一辆黑色车停着。不是许家的车队,车牌很普通,像刻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扣得一丝不苟,表情冷静得像财务报表。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许小姐,我姓闻,沈总让我来接您。”
    许知鸢视线落在他手上——他没戴手套,但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很短。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人不像许家那种“表面体面”,更像“习惯严谨”。
    “你们沈总很准时。”她说。
    闻助理表情不变,只在语气里藏了一点点像笑又不像笑的意味:“沈总不太喜欢‘不准时’这种东西。”
    车里很干净,干净得像刚消毒过。座椅皮革没有任何香氛味,只有淡淡的新皮味道,冷而克制。
    许知鸢坐下时,闻助理递给她一瓶水,水是常温的,却套着一个一次性纸套,纸套边缘压得平整。
    “沈总让准备的。”闻助理解释得很简单。
    许知鸢看着那纸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讲究,是为了显示身份;有的人讲究,是为了控制不适。
    沈砚珩显然属于后者。
    车驶出庄园时,她透过车窗看见许宅的门缓缓合上。铸铁门闭合的一刻,像把昨晚那场死寂与血一起关了回去。
    可她知道,那东西关不住。
    血会在心里留下痕迹,死寂会在记忆里结冰。
    沈氏集团在江城CBD最核心的位置。
    车还没到楼下,许知鸢就看见那幢高楼像一把冷硬的刀,直插进天际。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冷得耀眼。楼下大厅人来人往,西装、皮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像一场无声的竞赛,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像慢一点就会被市场淘汰。
    闻助理带她走专属通道。电梯是独立的,门一开,里面像一个封闭的金属盒子,空气都更冷一点。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得很快。
    许知鸢盯着数字,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九点,顶楼,别迟到”。
    她觉得那不是邀请,更像召见。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
    门打开,顶楼走廊极静,厚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像把所有人类的存在感都压低。墙上挂着抽象画,颜色冷,线条锋利,像某种审判的符号。
    闻助理停在一扇门前,轻敲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极淡的“进”。
    门推开,许知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窗。
    整面落地窗像一张巨大的屏幕,江城的天际线铺展在脚下。云层低,光线冷,城市像一盘被精确摆放的棋子。
    而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影挺拔,肩线冷硬,像从这座楼里长出来的。
    他没有立刻转身。
    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把人的情绪都压到最低:“关门。”
    闻助理立刻退后,门轻轻合上,连风声都被隔绝。
    许知鸢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开口。
    她在观察。
    这间办公室很大,却空得克制。桌面上没有多余摆件,只有文件、电脑、一支银色钢笔。空气里没有香氛味,只有一种冷净的木质气息,像被反复清理过。
    男人终于转身。
    沈砚珩。
    他比她想象中更冷。眉骨锋利,眼神像深色玻璃,透不出温度。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像刚被尺子压过。
    他看她的第一眼,不像看人,像看一份数据:确认、评估、归类。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掌心缠着的纱布上,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许家动手了?”
    许知鸢没否认:“欢迎仪式。”
    沈砚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肌肉抽动。
    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动作很稳,稳到像在切一块冰。
    “坐。”他说。
    许知鸢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舒服,却冷。她注意到椅背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连皮革都像刚换过。
    沈砚珩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封面是四个字:《婚姻协议》。
    许知鸢指尖微顿。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他:“沈总,你是习惯把人生写成合同的人?”
    沈砚珩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合同至少讲规则。人不讲。”
    这句话很冷,但很真。
    真得像刀锋。
    许知鸢低头翻开。
    条款很清晰。
    第一条:双方登记结婚,期限两年。
    第二条:婚姻期间,双方对外维持夫妻关系,对内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三条:沈砚珩负责提供安全保障,含但不限于人身保护、法律团队支持、医疗资源。
    第四条:许知鸢负责配合必要场合出席,维护沈氏对外形象,拒绝一切不必要绯闻与联姻压力。
    第五条:若任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赔偿,并接受协议终止条款。
    许知鸢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处空着。
    她把文件合上,抬眼:“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沈砚珩:“知道。”
    许知鸢:“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砚珩目光沉了一瞬:“想要和需要,不是一回事。”
    许知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甜,也不软,像锋利的纸边轻轻划过皮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顶楼的冷光,合同里的火(第2/2页)
    “沈总,你真会讲话。怪不得你们顶楼这么高——讲话都不用考虑落地。”
    沈砚珩盯着她,眼神里像有一瞬很浅的波动,随即恢复冷静。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银色钢笔,指尖捏着笔帽,动作细微,像一种控制情绪的习惯。
    “许家把你接回去,不是因为良心。”他淡声说,“他们缺一个人。”
    许知鸢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缺什么人?”
    沈砚珩看着她,语气像在陈述事实:“缺一个能嫁出去的人。”
    许知鸢心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
    昨晚短信里的“交易”两个字,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沉默两秒,问:“他们想把我嫁给谁?”
    沈砚珩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城市。那姿态像俯视一盘棋。
    “他们原本想把‘许映棠’嫁给我。”
    许知鸢眼神微冷:“原本?”
    沈砚珩淡淡:“她不愿意。”
    许知鸢听见这句,竟差点被气笑。
    ——她昨晚被碎玻璃划破手掌,许家第一反应是地毯怕血。
    而许映棠不愿意嫁给沈砚珩,许家就立刻换方案,把她这个“刚回来的亲女儿”推出来当替代品。
    真是高效。
    高效得像流水线。
    “所以你找我签合同?”许知鸢问,“你也不愿意?”
    沈砚珩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喜欢麻烦。”
    许知鸢:“那我是什么?麻烦?”
    沈砚珩语气淡:“你是解决麻烦的人。”
    这话听起来冷,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精准。
    许知鸢盯着他,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不是来拯救她的。
    他是来把她当作“最优解”的。
    可她并不讨厌最优解。
    她在乡下活到今天,从来没有人给过她“最优解”。
    她靠的是自己。
    “我可以签。”许知鸢说,“但我要改条款。”
    沈砚珩眉梢微动:“说。”
    许知鸢伸出手,纱布包着的掌心放在桌面上,血痕已经干了,像一道浅浅的红线。她声音平稳:“第一,安全保障加一条——养母的安全,必须列入你的保护范围。任何人动她,视同动我。”
    沈砚珩看着她的掌心,眼神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那伤口的深浅。
    他点头:“可以。”
    许知鸢继续:“第二,婚姻期间,我要独立的资金权限。不是你给我零花钱那种——我要能调动资源。”
    沈砚珩眼神更深:“你要做什么?”
    许知鸢抬眼,目光像冰面下的火:“讨回属于我的。”
    沈砚珩没有笑,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把银色钢笔推到她面前:“你要多少权限?”
    许知鸢没客气:“能让我在许家翻盘的权限。”
    这句话说得很大,却说得很稳。
    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谈判。
    沈砚珩看着她两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野心不小。”
    许知鸢反问:“沈总喜欢小的?”
    沈砚珩:“我只喜欢能做到的。”
    许知鸢:“那你找对人了。”
    空气静了两秒。
    闻助理在门外应该听不见,可许知鸢忽然觉得好笑——
    她在许家说一句话都会被评估“懂不懂事”,而在沈砚珩这里,她说野心,他反而给她谈判。
    世界真怪。
    怪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沈砚珩拿起钢笔,指尖捏着笔帽,动作很细,像在克制某种洁癖式的谨慎。他在协议上加了一行字,字迹锋利:
    【乙方养母纳入甲方安保范围。】
    写完,他把笔放下,却没有把笔递给她——而是用指腹推着笔身,让笔滑到她手边。
    动作像不经意,却透着一种“保持距离”的原则。
    许知鸢看在眼里,没拆穿。
    她拿起笔,指尖刚碰到笔帽的一瞬,沈砚珩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本能地想收回某种接触。
    许知鸢忽然心里一动,故意把笔握得更稳,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知鸢。
    每一笔都很清晰,像把自己重新写进命运。
    她写完抬头,轻声问:“沈总,你很怕脏?”
    沈砚珩看着她,语气淡:“我怕失控。”
    许知鸢的笑意更轻:“那你现在有点失控了。”
    沈砚珩没反驳,只收回视线,拿起文件,动作利落:“协议生效。”
    许知鸢:“什么时候领证?”
    沈砚珩:“今天。”
    许知鸢眉梢微挑:“这么快?”
    沈砚珩看她一眼,眼神像写着三个字:你想慢?
    许知鸢忽然觉得这人真奇怪——
    他像一座冰山,但冰山下藏着一种极强的执行力。
    不绕弯,不铺垫,不给你情绪发酵的时间。
    他只给你结果。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站起身,掌心纱布轻轻一动,疼意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沈砚珩看了那纱布一眼,忽然开口:“伤口处理干净了吗?”
    许知鸢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不会问这种话。
    问这种话的人,通常会给你糖。
    沈砚珩这种人,应该只给你合同。
    她淡淡:“处理了。”
    沈砚珩点头,语气仍旧冷:“别感染。影响效率。”
    许知鸢:“……”
    她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他的关心。冷硬得像一份健康管理报告。
    可偏偏这种关心,比许家那种“你别弄脏地毯”要像个人。
    “走。”沈砚珩拿起外套。
    许知鸢跟着他走到门口,闻助理立刻推开门,表情仍旧冷静。
    只有在看见许知鸢手上那份协议时,他眼角抽了一下,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班排期:
    “完了,沈总签了,接下来两年我可能要秃。”
    沈砚珩淡声:“下午把安保名单给我。”
    闻助理:“是。”
    许知鸢跟着他们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闻助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迅速又收起,像怕被沈砚珩抓到“工作时间看消息”。
    可许知鸢还是瞥见了那一行字:
    【许宅·内务联络:大小姐出门,是否派车跟随?】
    她心里冷笑。
    许家连她出门都要监控。
    他们不是欢迎她回来,他们是怕她跑,怕她查,怕她活出自己的路。
    电梯一路下行,玻璃门上映出她与沈砚珩的影子。
    她忽然意识到:
    从今天开始,她不是一个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依赖他。
    她只是把最锋利的一把刀,借到手里。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沈砚珩侧头看她,声音不高:“怕吗?”
    许知鸢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句“怕吗”不像他。
    可下一秒,他补了一句,像把自己拉回冰层里:“流程很快,别拖。”
    许知鸢:“……”
    她终于笑了,笑意很浅,却真:“沈总,你真会说话。”
    沈砚珩淡淡:“你现在才知道?”
    许知鸢跟着他走出大楼,晨光照在沈氏门口的石阶上,冷白一片。她握紧那份协议,掌心伤口隐隐发热。
    她知道,这份协议不是爱情。
    它是武器。
    是护身符。
    是她向许家讨账的第一张底牌。
    而她更知道——
    许家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里,现在一定有人在等她回来,等她带着屈辱回来,等她像昨晚那样流血回来。
    可这一次,她回去不会只带血。
    她会带合同。
    带婚姻。
    带一个足以让许家所有算盘都打碎的男人。
    车门被闻助理拉开。沈砚珩先上车,动作干净利落。
    许知鸢正要上车时,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新短信跳出来,还是昨晚那个陌生号码:
    【别让他太早知道你的底牌。沈砚珩不是救赎,他是另一种棋局。】
    许知鸢指尖一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像一粒冷光。
    她抬眼看向车里。
    沈砚珩靠在座椅上,侧脸线条冷硬,目光看向前方,像早就习惯所有人把他当成答案。
    许知鸢把手机按灭,弯腰上车。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她在心里轻声说:
    棋局就棋局。
    她从小就不是被救的那一个。
    她要做的,是把棋盘翻过来。
    ——而这一局,从顶楼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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