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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愣了足有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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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大笑起来,笑的胡子直抖,拍着林建的肩膀:」兄弟,冲你这句话,这买卖我做了。科威特丶卡达那几个小兄弟,我招呼一声,都听我的。」
协议签了。就一页纸。
落款是亲王的花体字,和林建的公章。
亲王临走还惦记着事:」轩辕二号说好年后给我。什么时候装船?」
」产线上跑着呢。」林建说,」这个月,给你发第一船。」
」装船?」亲王不满意,」我要坐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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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说好先捂着。
捂了半个月。
漏在哪?
漏在伦敦。亲王手下的财务官去黄金市场询价,要买成吨的金子。伦敦的金商嘴再严,量在那儿摆着,瞒不住。市面上的风声一天一个样:产油的那几家,要拿金子结油帐了。
记者追到利雅得。
亲王在镜头前就说了八个字:
」金子结帐。美元靠边。」
一句话,比什么照会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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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市场炸了。
真炸了。跟雷管起爆一样。
黄金,四十二美元一盎司涨到七十,又到八十。伦敦黄金市场的报价板来不及换,交易员蹲在地上用粉笔写数。
美元,对马克丶法郎丶日币,全线跳水。一天一个价,往下。
股票,华尔街的指数像坐了滑梯。交易大厅里,纸带吐字的速度赶不上行情。有个老交易员把报价单撕了,冲天花板吼:」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阵势!」
银行,星条国多地银行门口排起长队。有位老太太,天不亮就揣着存摺来了,排在第三个。记者问她怕什么,她说:」金子都涨上天了,我这点钱还不取出来?」
队伍越排越长。有的州长顶不住,宣布银行放假。
三家小银行,当天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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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条国统领上了电视。
第三次。
领带系的紧,表情很稳。
」亲爱的同胞们。」他说,」我向全体星条国人民保证——美元,是世界上最强壮的货币。一切,尽在掌握。」
他讲话那天,黄金又涨了。
华尔街有个交易员,在报价单背面写了一行字:
」统领先生每讲一次话,黄金就涨十美元。建议白宫把演讲时间表发给我们,我们好提前下单。」
纸条被记者拍了,登在报上。
全美都乐了。
除了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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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O开了紧急会议。
康纳利求援。请欧洲丶请龙国,一起出手」稳定市场」。
汉斯猫家的人摇头:我们自己家里的物价也压不住。
牛牛家和高卢鸡家的代表,一个看表,一个看窗外。
轮到龙国。
陈远志坐的板正。会场没有搪瓷缸子。他把茶杯轻轻放好。
」各位。我们龙国是来开会的。」他说,」市场的事,我们帮不上忙。我们家里还有一条江没治乾净,还有不少学校等着修。」
他顿了顿。
」再说,有些帐,谁欠的谁自己最清楚。还是得谁自己清。」
翻译把话翻过去。康纳利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会后有人数了,他擦汗擦了十四次。
消息传回北京,林建问:」十四次?比赫脱有进步。」
」十五次。」陈远志说,」翻译漏了一次。」
」你数这么细?」
」看热闹。」陈远志端着缸子,」得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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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条国的狼狈,写在明面上。
记者问康纳利:」财长先生,一美元现在能换多少金子?」
」美元的价值,不取决于黄金。」
」那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星条国的经济。」
」可股市刚又跌了。」
康纳利张了张嘴,没出声。
统领的支持率跌到百分之十九。上回电视评论员说,百分之二十九再往下该用鞋码算了。这回没人开玩笑。因为鞋码已经不够用了。
星条国宣布紧急措施:提高利率,限制黄金外流,还放风说」不排除外汇管制」。
伦敦的报纸嘲笑:」这个喊了二十年自由市场的国家,现在开始管自己的钱袋子了。」
赫脱的秘书深夜送文件,看见桌上两样东西。
一瓶安眠药。
一张报纸。头条五个大字:美元完了?
」今晚吃哪种药?」秘书照例问。
」没药了。」赫脱把药瓶倒过来。空的。
」那看报。」他说,」这玩意,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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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北京,雪化了。
方启明拿着电报进来。照例,一个牛皮纸袋。
」汇总出来了。」他说,」国债,卖在顶上。做空,差价翻了几番。黄金——」
他念了几个数。
石大爷后来跟人说,他拨了四十年算盘,没见过这么些数。
消息传到北京那晚,石大爷守在办公室里听伦敦牌价。听完,把算盘一推,说了四个字:
」顶棚掀了。」
然后他回家睡了这几个月里的头一个整觉。
林建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
本子旧了,封皮磨的发毛。
翻到那一页——」欠的债,早晚要还。连本带利。」
下面三笔帐,划掉了。
还剩两笔,没动。
林建提起笔,在最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利息,已收。
陈远志端着缸子进来,正好看见。
」还剩两笔。」他说。
」快了。」林建合上本子,」手机那笔,货已经在船上。那条江——」
他看了眼窗外。
」也快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来的比往年早。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来的早。北京的杨树刚冒芽,星条国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启明照例拎着牛皮纸袋进办公室。这回袋子里装的是几张外国报纸。头一张,照片拍的是星条国一家银行门口,取钱的队伍拐了三个弯,队里的老太太端着摺叠凳。第二张,统领在电视上讲话,讲「一切尽在掌握」,身后的报价板上,黄金的价钱正往上跳。第三张是民意调查,支持率跌破百分之十五。有记者去问白宫怎么看,发言人回了五个字:「我们不看这个。」
「外头怎么说的?」陈远志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看。
「华尔街说,春天来了。」方启明说。
「美元也来了?」
「美元没来。美元兑马克,又跌了一截。」
陈远志喝了口茶,咂咂嘴:「跌的好。接着跌。」
「统领一讲话,黄金就涨。」方启明又抽出一张报纸,「华尔街有人给白宫打电话,问统领下回演讲几点。说要提前下单。」
陈远志乐了。缸子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两滴。
林建没抬头。他趴在桌上改一张图纸,轩辕二号的电池部分,前前后后改了一年。渖阳的样机去年腊月就下线了,他不放心,说要亲眼看着最后一批电芯装进壳子。
「上头有说法没有?」方启明问。
「四个字。」林建把铅笔放下,「谨慎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