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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版照片放的是德特里克堡冷库内部。一排排冷柜,玻璃管,标签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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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只有一段:
「如果这份文件是伪造的,那么伪造者一定在那里工作过。因为连墙角那个灭火器的摆放位置,都与卫星照片完全一致。」
《纽约时报》的态度最耐人寻味。
去年它写过一篇文章,说「一个连手机电池都能炸伤人的国家,它的核安全管理水平是否值得国际社会信赖」。
现在,同一个版面,同一个社论版,换了一篇。
《现在,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全文列了三十七问。
第一问就是:德特里克堡,一九六九年之后,还有没有做过实验?
第三十一问是:东南亚的病毒,和星条国本土的病毒,为什么症状一模一样?
第三十七问是:你们的人,上个月为什么紧急销毁了一批档案?
前三十六问都还能查。
最后一问,没人查得动。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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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翻起浪来,比病毒还快。
头两天,星条国的外交部还在嘴硬。发言人站在讲台上,说这些文件「系伪造,系捏造,系对星条国的恶意抹黑」。
第三天,一家欧洲电视台请了三个独立的病毒学家上节目,让他们看照片。
三个专家凑在放大镜前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摘下眼镜,说了一句话。
「这张照片如果是假的,那做假的人应该去拿诺贝尔奖。」
第四天,风向全变了。
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
议程只有一个。
德特里克堡。
要求星条国开放该实验室,接受国际调查。
提案表决。
一百多个国家,投了赞成。
反对票屈指可数。
星条国的统领坐不住了。
他上了电视。
第二次电视讲话。
这次没打领带,头发也有点乱,眼神飘。
「我向全体星条国人民保证,德特里克堡不存在任何违禁研究。」他说,「这些所谓的文件,是对我们伟大国家的诽谤。我本人,从未听说过『烛光计划』。」
这句话说完,记者们炸了锅。
没人问他「烛光计划」是什么。
他自己说出来的。
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条都是同一个意思:
「我们还没提『烛光计划』这四个字,统领自己先念了出来。」
这是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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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大会。
八月下旬。
纽约东河边上,那栋玻璃大楼里,空调开得足,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星条国的代表团走进会场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走在最前面的是赫脱。
他瘦了。西服挂在身上,有点空。领带系得板正,但脸色发青。
会场上方的旁听席坐满了人。
记者们占了一半。
赫脱在座位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讲稿,放在桌上。
稿子很厚。
但他知道,今天的对手不是龙国。
是所有国家。
会议开始。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小国代表。
「我们只有一个问题。」他说,「德特里克堡,开放,还是不开放?」
赫脱清了清嗓子。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多次阐明立场。出于国家安全考虑,我国无法——暂时无法——向国际社会开放该设施。但我们愿意提供——一些——必要的技术说明。」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第二个发言的,是欧洲某国的代表。
「国务卿先生,」他说,「我手里有一份文件。上面有德特里克堡某位主管的签字。签字页日期是一九七一年。请问,一个一九六九年就关闭的实验室,为什么一九七一年还有主管签字?」
赫脱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我方不予置评。」
「不予置评?」那人追问,「那就是默认?」
「不。不默认。我们否认。」
「否认文件,还是否认签字?」
赫脱张了张嘴。
台下的闪光灯又炸了一轮。
第三个。
非洲某国代表站了起来。
「我们国家没有实验室。我们国家没有地铁。我们国家连个像样的机场都没有。」他说,「可你们的病毒,一样能杀到我们家门口。去年东南亚死的人,帐算在谁头上?算在龙国头上。你们亲口说的。现在呢?现在你们自己家里烧起来了,你们说是『不明来源』。国务卿先生,我们国家穷,但我们不瞎。」
会场里响起掌声。
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
赫脱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的脸,比刚进来的时候又白了一分。
接着,更多的问题砸过来。
「为什么销毁档案?」
「为什么拒绝调查?」
「东南亚医疗队被围攻的时候,你们的报纸为什么那么起劲?」
「星条国本土的病毒,跟德特里克堡的样本,到底什么关系?」
一个接一个。
像打桩。
赫脱站起来回答,又坐下。坐下,又被问得站起来。
他的讲稿,到后来基本没翻开。
翻开了也没用。
因为没有人问他准备好的问题。
问的全是他答不了的问题。
会议开了一个上午。
到中午休会的时候,赫脱的衬衣领子全湿透了。
有个记者拍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赫脱低头擦汗,手帕遮住了半张脸。
这张照片上了当天所有晚报的头版。
标题各式各样。
伦敦:《解释》
巴黎:《哑口无言》
莫斯科《真理报》也来凑热闹:《一个不诚实的国家没有未来》。
真是活见鬼了。
连北极熊都跳出来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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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
方启明把电报拍在林建桌上。
「赫脱在联合国被问崩了。各国轮着来,一上午没让他喘口气。有记者数过,他擦了十九次汗。」
林建把电报拿起来,看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一下。
「十九次。」他说,「少擦了一次。陈远志上回在赫尔辛基擦的是二十次。」
陈远志正好端着他那搪瓷缸子进来,听见这话,缸子往桌上一墩。
「放屁。我那是热的。」
「行。你那是热的。」林建把电报放下,「他那是吓的。」
陈远志问:「统领那边知道了?」
「知道了。」林建说,「统领就说了四个字——继续看着。」
三个男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
电风扇嗡嗡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