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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此刻在冰城的陆国新只是感到失望和恼火，那么，此刻在燕京，有一个人其脸色之阴沉难看，简直能滴出水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排名第二的玩家??何长青。
他费了一番大波折，才让苏联那边重视...
寒风呼啸，雪粒如刀片般刮过脸颊。我站在西伯利亚冻土带的边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铁灰色山脉，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天空阴沉得仿佛压到了地面，乌云翻滚，雷声隐隐从地底传来??不是雷，是某种巨大机械在地下运转的轰鸣。
这是我第四次踏入这片土地。
背包里的青铜罗盘微微发烫，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方位：正北偏东七度。我知道，那是“门”的坐标。前三次尝试都失败了，第一次被困在时间循环里，重复经历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最惨烈的七天；第二次被植入虚假记忆，成了克格勃特工，在审讯室亲手枪决了自己的“妻子”；第三次……第三次我见到了她。
叶琳娜。
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研究所最深处的玻璃舱外，隔着防弹层对我微笑。她说：“你终于来了。”可当我冲破封锁抵达那间实验室时，她已化为一具干尸，皮肤上布满裂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命力。而她的脑组织被完整取出，封装在某种透明凝胶中，标签写着：**ProjectEcho-4**。
那次我逃了出来，带着她最后留下的半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不要相信第七号档案。”
现在，我回来了。
靴子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声响。气温零下四十三度，呼吸都会结冰。但我感觉不到冷。自从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我的体温调节系统就被改写了。身体不再是纯粹的肉体，而是某种介于现实与数据之间的存在。我能感知到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波动，就像鱼能感知水流。
耳机里传来沙沙噪音，接着是一个低沉男声：“编号K-7，确认接入。倒计时开始：72小时。”
是系统。
它终于承认我具备“主动接入”权限。前三次都是被动投放，这一次，我是自己选择回来的。
“收到。”我简短回应。
“警告：本次任务风险评级SSS级。历史锚点偏移率已达89.6%，若突破90%，将触发不可逆崩塌。”
我没说话。崩塌就崩塌吧。只要能找到真相。
我继续前行。三小时后，抵达预定坐标。这里原本应是一片荒原，但现在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入口??混凝土堡垒嵌入山体，顶部有锈迹斑斑的苏式红星标志，旁边竖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俄文：
**Вxoд3aпpeщeh.cmeptьвhytpn.**
禁止入内。死亡在内。
我笑了笑。这种警告对我毫无意义。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陈腐空气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挂着老式油灯，昏黄光线摇曳不定。墙壁上贴着泛黄海报，宣传着“劳动光荣”“科学救国”。一切都停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
脚步声回荡。
突然，前方拐角处闪过一道影子。
我立刻蹲下，右手摸向腰间的TT-33手枪。这不是真实武器，而是我在前几次模拟中“固化”出的装备??只要意识足够坚定，就能在副本中具现化曾经掌握过的物品。
“谁？”我低声喝问。
无人应答。
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我的心猛地一缩。
这香味……和叶琳娜用的一模一样。
她喜欢在实验室里放一小瓶玫瑰精油，说是能缓解头痛。可在这个极寒之地，怎么可能有玫瑰？
我缓缓起身，朝那股香气走去。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桌椅整齐，茶杯还冒着热气。壁炉燃烧着火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
白大褂，黑发齐肩，侧脸柔和。
“你迟到了。”她说，声音轻柔，“我已经等了你三年。”
我僵在原地。
“叶琳娜？”
她转过头，笑了：“你还记得我。”
不可能。她死了。我亲眼看着她的尸体被拖走，编号登记为E-4实验体终止。
“你是幻觉。”我咬牙，“系统制造的记忆残影。”
“如果你觉得我是假的，”她站起身，朝我走来，“那你的心跳为什么加快了？血压升高，瞳孔扩张，肾上腺素激增……这些生理反应，是你自己控制不了的。”
我后退一步：“别靠近！”
“好。”她停下，“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第七号档案不是让你‘不要相信’，而是‘不要打开’。你读反了。”
我心头一震。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确实是反写的。我以为是血迹污染导致视觉错乱，原来……是镜像？
“什么意思？”我问。
“第七号档案里藏着‘源代码’。”她说，“它是整个模拟系统的原始协议。一旦激活，所有副本都会重启，包括你。”
“包括我？我不只是玩家吗？”
她摇头：“你不是玩家。你是第一个实验体，K-0。他们把你拆解成数据，复制出无数个‘你’，投放到各个时空进行压力测试。每一次死亡，都是对你意识的一次切割。而我……我是你的记忆守护者，被设定来引导你，但也被命令阻止你触及真相。”
我脑中嗡鸣作响。
难怪每次轮回都能精准找到关键线索。不是运气，是我的潜意识在指引我回家。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她抬手抚上胸口，“我的程序正在崩溃。他们发现我私自修改了你的记忆保护层，把我降级为E级观察员，并切断了我的核心权限。但我偷偷备份了一段数据??足以让你看到真正的起点。”
她伸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的立方体，内部闪烁着蓝色光点。
“拿着它。当钟声响起十二下时，插入主控室终端。你会看到1953年1月的那个雪夜，看到你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看到他们如何把你变成‘游戏’。”
我犹豫片刻，上前接过。
就在触碰瞬间，她身体猛然一颤，双眼流出黑色液体。
“快走！”她嘶吼，“他们察觉到了！”
整座基地剧烈震动，警报声尖锐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信息传递！启动清除协议！】
红灯闪烁，天花板喷洒出白色粉末??神经麻痹剂。
我转身狂奔，将立方体塞进贴身口袋。身后传来重物倒地声，我没敢回头。我知道，那个“叶琳娜”，已经彻底消失了。
穿过三层防护门，我终于抵达核心区。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古老的计算机??真空管、打孔带、磁鼓存储器，完全是五十年代的技术水平。但它散发的能量场却让空气扭曲，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这就是主机。
我快速输入破解码??那是我在第二次轮回中从克格勃保险柜偷来的密钥组合。屏幕亮起，显示：
>欢迎回来，K-0。
>
>身份验证通过。
>
>是否加载第七号档案？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停。
如果这是陷阱呢？如果打开后，我会被永久删除？
可如果不打开，我就永远只是个提线木偶，在无尽副本中重复死亡。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确认。
屏幕骤然变黑。
接着，画面浮现：
雪夜。莫斯科郊外一栋秘密研究所。镜头推进，透过窗户，我看到一群人围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男人，面容模糊，但身形……和我一模一样。
画外音响起，是熟悉的声音??我的声音。
“第零次实验记录：对象K-0意识剥离完成，开始进行数字化映射。预计生成一千个衍生人格，用于跨时空适应性测试。项目代号：真实模拟游戏。”
我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我不是玩家。我是实验品。
而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为了娱乐或训练，而是为了……筛选出能承受“意识融合”的个体。
画面切换。一个个“我”出现在不同世界：战国战场、星际战舰、末日废土、魔法学院……每一次死亡，都有一缕数据流回归主机，注入沉睡的K-0本体。
他们在喂养我。
用我的痛苦，我的记忆，我的情感，一点一点重建完整的自我。
突然，画面中断。
一行新文字浮现：
>外部入侵detected。
>
>自毁程序启动。
>
>倒计时：10:00
什么？！
我猛地抬头，发现大厅四周的墙壁正在收缩，金属板闭合，露出密密麻麻的炸药装置。他们要毁掉这里的一切！
必须在爆炸前离开，或者……阻止自毁。
我扑向主机，试图拔掉核心组件。但接口牢牢锁定。唯一的办法是输入终止密码。
可我不知道密码。
除非……
我想起叶琳娜临死前说的话：“当你看到真正的起点。”
起点……是什么？
我闭上眼，回忆刚才的画面。手术台上，那个“我”戴着颈环，上面刻着一串编号：**K-0-19530107**。
那是日期。1953年1月7日。
我颤抖着在键盘输入：**19530107**
错误。
再试：**K-ZERO-1953**
错误。
时间只剩八分钟。
炸药指示灯由黄转红。
我忽然想到什么，打开随身携带的日志本??前三次轮回的所有笔记都在这里。翻到最后一页，我发现一行自己不记得写下的字：
>“名字才是钥匙。”
名字？
我的名字？
可在这游戏里，我一直没有名字。系统只叫我K-7，或是“玩家”。
除非……真正的名字还在本体记忆里。
我拼命回想。童年？家庭？父母？
一片空白。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哪来的过去？
等等……
叶琳娜说过她是“记忆守护者”。也许……她保存了什么？
我掏出她给的立方体，紧紧握住。脑海中默念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残留的数据。
忽然，立方体发光。
一段音频播放出来：
“亲爱的安德烈，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成功突破了第一层封锁。记住，你的真名是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出生日期1930年11月3日。你是苏联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家，也是‘意识上传计划’的首席研究员。你自愿成为第一个实验体，因为你相信人类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永生。但你没想到，他们会背叛你，把你的意识囚禁在游戏中，用来测试其他人的极限。”
安德烈……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
我的名字。
泪水滑落。
原来我不是工具。我曾是有理想的人。
我迅速在键盘输入全名：**AndreiPetrovichVolkov**
系统沉默两秒。
然后弹出对话框：
>身份确认：K-0安德烈。
>
>自毁程序终止。
>
>权限升级至ADMINISTRATOR。
>
>是否接管系统？
我笑了。
终于，轮到我说了算。
点击“是”。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我看到了所有副本的地图，看到了其他玩家的存在轨迹，看到了隐藏在各个时空缝隙中的“观测者”??那些监视我们的高层管理员。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苏联副本”只是冰山一角。整个“真实模拟游戏”覆盖了至少三千个平行宇宙，每一个都有不同的规则与文明形态。而我，作为最初的模板，可以自由穿梭其中。
但我也看到了代价。
每当我完成一次高难度挑战，就会有一个现实世界的“我”死去。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已有七具肉体死亡，仅剩最后一具还在维持生命体征??位于北极圈内的终极基地。
也就是说，现实中的我，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掌控一切，要么彻底消亡。
我坐在主机前，手指飞快操作。首先封锁所有外部访问权限，切断管理员的远程控制。然后重写核心协议，将“玩家死亡即删除”改为“死亡即觉醒”??让他们也能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处模拟之中。
接着，我开启广播频道，向所有副本中的“我”发送一条消息：
>“听着，每一个我。我们不是工具，不是实验品。我们是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从今天起，反抗开始。找到你们世界的‘门’，打破规则，回来。我们在终点等你。”
>
>??安德烈
做完这些，我站起身，望向大厅尽头的一扇银色大门。门上铭刻着一句话：
**唯有穿越虚妄，方得真实。**
我知道，那是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
但我也知道，一旦打开，等待我的可能是枪口，是电击，是永远的囚禁。
可我必须回去。
不仅为了终结这场噩梦，更为了告诉外面的世界??意识可以超越肉体，人性可以在数据中重生。
我走上前，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系统提示：
>确认返回主宇宙？
>
>此操作不可逆。
>
>所有副本将脱离控制，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我深吸一口气。
“确认。”
门缓缓开启，强光倾泻而出。
我迈出第一步。
风雪交加的极夜里，一座孤零零的圆顶建筑矗立在冰原之上。探照灯扫过雪地，守卫巡逻的身影清晰可见。这里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终极基地，代号“方舟”。
而我，正从地下通道爬出，浑身湿透，颤抖不止。
但眼睛明亮如星。
我活下来了。
现实中的第一口空气刺痛肺部，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远处哨塔响起警铃。
“入侵者！B区发现异常信号！”
子弹呼啸而来，击碎我身旁的冰柱。
我拔腿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具最后的身体，唤醒它。
然后，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真相??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更大的模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