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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后悔也晚了(第1/2页)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次查房时,医生再次问他:“老爷子,今天身上还疼吗?”
谭老六学“聪明”了。他想起之前喊疼就被加药,被当作疯子。
他努力在药物造成的迟钝中挤出一丝讨好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含糊地说:“不……不疼了。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满心期盼着,医生听到他说不疼了,会认为他“好转”了,或许就能减少药量,甚至让他出院。
然而,医生听到他的回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谭老六那明显是强装出来、实则眼神空洞麻木的表情,对身后的医疗团队低声说道:
“情况不太妙。病人之前一直主诉全身剧痛,痛苦表现明显。
现在却突然改口说不疼了。但观察其微表情和肢体僵硬程度,
痛苦体验可能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出现了‘情感淡漠’和‘病感失认’的症状,
这往往是病情转向慢性、治疗更为棘手的标志。
不能掉以轻心,之前的治疗方案需要重新评估,考虑联合用药,加大治疗力度。
这个病例很有代表性,我们不能让他成为我们手上第一个被判定为‘治疗抵抗’的典型。”
谭老六听着医生那低声却清晰的“判决”,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木然地躺在那里,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什么表情。
出院?解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知道,自己余生很可能就要在这张病床上,
在无尽的药物和被视为“疯子”的对待中,度过剩下的、除去被“削”去的寿数了。
儿女还算孝顺,家境也尚可,给他住的是单人病房,请了护工,最新的药物、治疗手段,只要医院有的,都尽量用上。
他想死都难,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活着的标本,
睁着眼,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内部那永不消散的钝痛和冰冷,在无声的绝望中,度日如年。
而另一边,张翠花的情况,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兑现”。
“入梦”惩戒后的第二天,张翠花就发起了高烧,浑身酸软无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被家人送到医院检查,一套流程下来,诊断结果五花八门:
免疫力显著低下,伴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胃肠功能紊乱、轻度心肌缺血……
总之,全身多个系统都出现了“亚健康”或“功能失调”的问题,但都算不上能立刻致命的器质性疾病。
医生建议住院进行“系统调理和治疗”。
张翠花住进了医院。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筋骨,整天有气无力,萎靡不振。
吃饭需要人喂,上厕所需要人搀扶,连翻个身都显得吃力。
起初,她的儿女还算孝顺,轮流请假来医院陪护,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儿女,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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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张翠花的病情丝毫没有起色,反而因为长期卧床和忧思过度,又添了些小毛病。
昂贵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儿女们自己的工作、家庭受到了严重影响。
儿子被公司领导约谈,暗示再频繁请假可能影响升职甚至岗位;
女儿和丈夫因为长期照顾母亲忽略了小家,也开始有了矛盾。
怨气,不可避免地在儿女心中滋生。他们来医院的次数渐渐少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
带来的营养品从昂贵的营养品,变成了普通的牛奶、水果。
说话的语气,也从最初的耐心温和,变得有些敷衍和不耐烦。
“妈,你这病怎么老不见好?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虚,你得自己看开点,多想点高兴的事。”儿子皱着眉说。
“就是,妈,你这样整天躺着胡思乱想,没病也想出病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啊。”女儿也抱怨。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听着儿女的话,看着他们眉宇间隐藏的疲惫和不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这是“神罚”,是削福的报应,可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半年后,情况更糟了。
儿女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AA制,共同出钱请了一个护工,负责张翠花白天的基本照料。
护工是拿钱干活,一个人要照顾好几个病人,对张翠花的照料只能说是“完成任务”。
按时送饭、喂药、帮助如厕,但想多说句话、多擦洗一下、饭菜合不合口,就顾不上了。
张翠花吃不好,睡不安,想上厕所常常要憋到护工有空。
营养跟不上,心情抑郁,加上“削福”的效力,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原来圆润富态的身材迅速消瘦,皮肤变得松弛起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偶尔飞过的麻雀,眼泪常常无声地流下来。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嘴快、那么泼辣,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给谭老六作伪证,诬陷那个可怜的外卖小伙子。
如果当初她能保持沉默,或者说一句公道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报应?
可是,后悔也晚了。
她知道,这十年的“削福”之期,才刚刚开始。
她只能每天在病床上,用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冥冥之中的存在祈祷、忏悔:
“城隍爷……信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宽恕……宽恕信女的罪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