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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南疆之地(第1/2页)
少年的侧脸温和清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虽然合上,却依然挡不住自信张扬的味道。
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系统静静审视着他,半晌,也陷入无边沉默。
这就是谢未醒。
明知天意不可违,却次次求得生门。
*
黑雾漫过山野,隔绝了万剑山所有痕迹。
玉心棠抱着步履虚浮,浑身战栗的苏薄玉,踏过瘴气弥漫的荒林,一路向南,穿破层层叠叠的毒雾结界,最终踏入这片与世隔绝千年的禁地——
南疆巫蛊祖地。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地气阴湿沉郁,遍地生满墨色蛊草,石缝间流淌着漆黑毒泉。
苏薄玉冷着脸在他怀里指路,玉心棠则毫无怨言,眸色灰白地执行任务。
整片族地都浸在蛊气里,人迹罕至,连风掠过都带着蚀骨的寒凉,一座座古老石殿隐在浓雾深处,墙垣刻满扭曲缠结的纹路,是上古遗留的禁忌图腾。
这是逆心蛊诞生之地,也是苏薄玉自幼生长的故土。
“回来了。”
一道苍老声音从祭坛传来。
苏薄玉全身震颤,强撑着从玉心棠怀中站直。
踏入主殿的刹那,浓重的蛊气扑面而来,殿中烛火幽青,摇曳不定。
一位老人站在蛊坛前,似乎在喂养着什么。
他佝偻着高大的身躯,脊背深深弓起,衣料上织满扭曲缠绕的蛊虫纹路,暗红污渍浸透衣摆,是长年浸染蛊血留下的痕迹。
苏薄玉松开揽着玉心棠的手,缓步立在宗族祭坛之前。
他终于卸下所有温和伪装,眉眼覆上一层冷冽:“族长,弟子回来了。”
老人将手中最后一点饵料洒尽,缓缓转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呆滞麻木的玉心棠:“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苏薄玉抿了抿唇:“族长,弟子有负所托,没能帮助问道宗拿到凤至剑。”
话音刚落,一道掌风裹挟着蛊虫的阴湿毒气,毫不犹豫扇在他脸上。
“啪!”
苏薄玉偏过头,面色隐忍,毫不犹豫跪下:“是弟子的错!”
老人收回手,缓缓道:“你可知,逆心蛊,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薄玉身躯一震,艰难抬眼:“……是能控制人心之物。”
“它是我南疆的上古禁蛊,”老人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淡淡黑蛊气,声线平静却刺骨,“百年前,宗族为制衡修仙道统,耗费三代蛊师心血,驯养而出的逆天凶蛊。”
“我知道,”苏薄玉颤声,“逆心蛊的确帮我做了很多事,我也修复了一部分残缺的根骨,并且将所得灵宝带回族群……”
“寻常蛊毒噬血肉吞灵力,唯独逆心蛊,能控心念,甚至乱正邪。”老者打断他,继续说,“它最阴狠无解的根基,便是不侵肉身,只缠神魂。”
“从不强行夺人神志,最擅长伺机蛰伏,初入体时无声无息,无痛无痒,只会悄悄潜伏,你越是心怀善念,重情重义,本心澄澈,它扎根就越深,反噬就越狠。”
苏薄玉紧紧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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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玉心棠则一动不动。
“世人皆以为蛊虫最喜邪念,殊不知,污浊杂念会冲淡蛊力,唯有至纯至善的本心,是逆心蛊最好的温床。”老者哼笑了一声,“薄玉,我选中你,是为了让南疆能够逃出阴域。抢夺凤至剑,也是因为其中蕴含的炽热光明火力,最为克制南疆族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可你把这件最重要的事办砸了,我该怎么罚你呢。”
苏薄玉全身震颤,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背部发麻:“我错了…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
老者抬起手,掌心黑色蛊灵缓缓转动:“你不是辜负了我的期望,是辜负了南疆族人的期望。”
他声音忽地冷下来:“罪无可恕。”
话音落,苏薄玉全身僵直。
蛊虫发动,经脉被万千细虫盘踞,蠕动啃咬,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活活蛀空,皮肉之下此起彼伏鼓起细小虫形凸起,簌簌游走。
“呃——!”
他浑身痉挛,脊背死死弓起,指尖深深抠进掌心,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袍。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才停手。
“罢了,留你还有用,”他淡淡收回手,恩赐般开口,“好不容易回来,去见见你父亲母亲吧。”
苏薄玉全身发抖,却还要跪在地上:“谢族长……不杀之恩。”
“好看呐,”老者望向玉心棠,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残忍至极,“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天才陨落,善人亲手造孽,这群自诩正道坦荡之人,最终栽在自己的真心之上。”
蓬莱境半神血脉。
他闷笑一声。
简直是逆心蛊最完美的宿主。
*
“如何?”手指枯白的女人开口,“有没有成功拿到凤至剑?”
苏薄玉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在南疆,几乎所有人都会养蛊。
之所以族人稀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女子血阴,常以自身饲养蛊虫,蛊毒侵蚀血脉,大多早早丧失了生育能力。
他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但他命大,活下来了。
可他却又差了那么一点运气,天生是个根骨残缺的废物。
母亲与父亲从小对他非打即骂,说他是个毫无用处的拖油瓶,连修练都是奢望。
他命运的转折,在被族长挑中,作为逆心蛊传人的那天。
他终于吃上了这辈子的第一顿饱饭,穿上了这辈子第一件完好的衣服。
族长语气温柔中带着阴毒,说他是整个南疆相貌最好的孩子。虽然根骨残缺,但却能靠着逆心蛊,让所有人对他言听计从。
他想活下来,他只是想活下来。
没有人想天生根骨尽残,没有人想做一个谁都可以践踏一脚的废物,没有人想像一条蛆虫般地阴暗存活。
苏薄玉看向母亲充满期望的眼神,摇头,冷声回答:“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有逆心蛊吗?”女人震惊,枯瘦如柴的双手一把握住他的肩,将人勒得发疼发狠,“那把剑只能在我们南疆手里……那把剑只能在我们南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