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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都乱了(第1/2页)
周卿云离家动身的片刻之后,周家客厅的座机骤然急促响起。
铃声反复回荡、清脆急促,一遍又一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着。
却终究无人应答。
家中众人都在卿云地产帮忙。
就连素来清闲的周母也早已习惯每日清晨漫步复旦梧桐道。
座机铃声一遍遍徒劳回响,绵长急促,最终悄然挂断。
千里之外,陕北白石村酒厂。
与沪上的蒸蒸日上、前路光明截然相反,这里只剩压抑死寂、风雨飘摇。
满仓叔枯坐在老旧办公室的木椅上。
指尖死死攥着发烫的话筒,后背衣衫被层层冷汗浸透。
黏腻贴肤,浑身燥热心慌、坐立难安。
他已经接连拨打三遍周卿云的上海座机……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无人接听,第三遍还是无人接听。
满仓叔缓缓放下话筒,掌心冰凉、心底也空荡荡的。
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恐慌层层蔓延,席卷了他的全身。
办公桌前,几张薄薄的纸张静静摊开。
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故障报告、质检单据、请调申请。
故障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日本进口灌装流水线停机检修,核心传动部件损坏。
厂内无人具备维修能力,需联系原厂或专业技术人员方可修复。
备注栏里有人手写了一行小字……
“建议联系周卿云协助对接日方。”
质检单据上的措辞更让他心头滴血……
批次抽检,酒体口感异常,发酸发涩,判定为不合格,建议封存销毁。
老品酒师在旁边附了一句……
“这批酒不对劲,喝进嘴里像含了一口醋,赶紧想办法吧。”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几张请调申请。
措辞都很客气,但意思只有一个……
白石酒厂现在的工作氛围,他们待不下去了。
有人要去县里其他厂子,有人要离开。
还有人直接写了“希望能调往上海卿云地产工作”。
满仓叔把那些请调申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烫手的铁片,让他拿不住又放不下。
他想起当初把周卿云赶走那天,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大家笑着鼓掌、争相表态,恨不得当场就把周卿云送走。
如今呢?
真能干事的人,一个个都想着要离开。
留下的都是干不了实事的人
人心这东西,真到了要劲儿的时候,比天上的云彩还靠不住。
不怪他如此急切。
实在是厂子等不了了。
那条瘫痪的灌装生产线还没修好。
今天生产部又报上来一个新问题……酿出来的酒有问题,发酸发涩。
尝过的人都说是“坏了”,但大家都找不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到底是生产工艺出现了问题,还是原材料有误。
又或者是发酵罐也发生了故障?
所有人都将问题想尽办法地推给别人。
却没有任何人能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技术科说是原料的问题,采购科说是工艺的问题。
生产科说是设备的问题,设备科说他们只负责修机器不负责管发酵。
一圈皮球踢下来,谁都有责任,谁都没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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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仓叔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这些人互相推诿。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十几只马蜂在头盖骨里乱撞。
他比谁都清楚,设备坏了可修,产能降了可补。
唯独酒质崩了、口碑碎了,便是灭顶之灾。
一旦“白石酒变味、品质下滑”的流言传开。
周卿云用了那么多办法经营出来的品牌信誉、市场渠道,会瞬间轰然崩塌。
满仓叔慌乱绝望之际,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居然是周卿云的模样。
以前,好像只要周卿云在,哪怕他不在厂里。
出了任何问题他都能帮着解决。
但现在他人不在了。
自己又该找谁解决呢?
陆明吗?
先不说他能不能解决问题。
就算能解决,那自己又该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以前的满仓叔,只觉得周卿云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光。
暗自嫌弃他太过严苛、束缚太多。
可如今,赶走了严苛较真的周卿云,赶走了规矩底线。
也彻底赶走了酒厂的根基与未来。
周卿云在时,权责明晰、规矩森严、品质可控,隐患尽数扼杀在萌芽。
他一走,规矩碎了、底线没了、人心散了。
所有人敷衍了事、懒政牟利,看似自由松弛,实则内里彻底腐朽崩塌。
满仓叔颓然靠在椅背上,满心懊悔、无处排解。
办公室老旧吊扇嗡嗡作响,热风闷热无力,吹得桌上纸张哗哗翻飞、凌乱散落。
就在满仓叔濒临绝望、束手无策之际。
办公室房门被急促推开,老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满仓书记!我紧急关停了几台疑似故障的蒸发罐、发酵罐。”
“现在的酒体口感稳住了,外人根本尝不出异常!”
“只是老师傅们排查半天,只确定是温控不稳导致变质。”
“精准故障点始终查不出来,只能先暂时止损稳住生产。”
听闻此言,满仓叔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尝不出来不代表隐患消除,侥幸稳住只是权宜之计。”
“隐患不除,早晚彻底崩盘。”
满仓叔语气沉重严肃。
“私下排查根源、严控流言,谁敢外传、谁乱嚼舌根,一律追责到底。”
“我明白!厂里都是老人,分寸都懂!”
“没人想砸了自己的饭碗。”
老钱连忙应声,转身欲走,却又驻足回头。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只是,书记……要不,再找找卿云?整个厂里,只有他能彻底根治这些问题。”
“厂子,需要他!”
这话一出,满仓叔指尖骤然僵硬。
眼底翻涌着难堪、懊悔、不甘与窘迫,百般情绪交织拉扯。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的摆手。
他拉不下脸,更不敢承认。
自己当初意气风发赶走的人,如今却成了唯一能救厂的希望。
自己该如何去给周卿云说,说厂子离开他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乱子了。
这不是狠狠打自己脸吗。
满仓书记沉默不语,老钱见状,也不再多劝,轻轻带门退去。
办公室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