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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官当(第1/2页)
周家的担心被太后一语道破,随后也正如太后所说的那样。
开始清算后,很快就有明白陛下用意的御史主动站出来,弹劾周府二公子主动伤人,犯斗殴罪。
原本贵族子弟间一些争斗是常事,大家磨磨面子,上位者当看不到不掺合,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架不住蚁多咬死象,一根根稻草往上堆积,罪名多了,谁晓得这根是不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大庆律,斗殴罪者一方致弱方无伤/轻伤可判笞杖,折伤以上徒流,致人死则绞或斩。
有御史弹劾,把这件事彻底闹大后,京兆尹府再次上周府拿人时,周府不得不把人交出。
如果不理会不救这个孙儿,以嘉远侯府的影响力,定会按最严的方式去处罚,一个徒流是免不了的。
即使只是放逐偏远之地服劳役两三年,对周二公子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家公子而言,也是跟直接丢了小命差不多了。
早朝上
百官肃身静立,陛下还没来,他们都在等。
近来朝堂上的气氛都十分紧绷,每日的早朝对这些官员来说都是最难熬的。
他们根本就猜不到今天陛下又会把矛头指向谁,毕竟前面短短大半个月,已经有数名官员被降职或直接罢官了。
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中,众人的视线关注点依旧集中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这两天周太傅家的嫡长孙被拿入京兆尹府问罪的事早已在上京传开,众人都想知道周太傅会作何反应。
可惜,他们失望了。
背对着所有人,周太傅站在文官前列。
已年近六十岁的为官多年,身姿无论何时都习惯挺得笔直,此刻也不例外。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闭目,脸上古静无波,对身后所有的打量丝毫不理会,谁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直到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到——”周太傅才缓缓睁开眼睛。
“恭请皇上圣安。”瘦高的赤金龙袍身影从侧面屏风走出,百官纷纷弯腰低头请安。
姜照益在上方坐下,目光扫过一遍全场,视线在最前方顿了顿才移开,温声道:“起吧,大家今日有什么事,可以道来了。”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态度温和,但下方的人并没有因此放松。
毕竟同僚的例子还摆在眼前,陛下震怒也只需一道弹劾或一份证据而已。
见下方无人出声,姜照益挑挑眉头:“怎么?今日大家都无事?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散......”
话没说完,一名御史越众而出,姜照益只能住口,耐心听着。
只是这人禀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另一波人开始有来有回地争执起来。
姜照益听着觉得无聊,却又不能叫人别说了,到最后只能靠在龙椅上一脸神游物外,不时随口应付两句。
事实上,每天都要上朝,真正的大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围着一些小事打打嘴仗。
混日子罢了,谁都懂得,看破不说破,姜照益也习惯了。
他就那样听着,目光不时扫过下方,有时又望向殿外,思绪早飘远了。
也不知道叶苏发现了那本小人书被他换了内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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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后他都刻意躲着不往仪瀛宫去,还怕她跑同心殿来,幸好一直没见动静。
他不过去,只每隔一天都会叫容若来问问她的身体情况。
除了汇报叶苏的身体,容若也没提过叶苏生气的事,可能是她还没发现?
今晚要不要过去试探一下?
“陛下,老臣有事。”一声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垂拱殿内吵烘烘的气氛。
一时,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姜照益神游的思绪终于被拉回,他目光定在下方,但歪坐的身子还是懒懒散散的,道:“太傅有何事要禀?”
前段时间,因周家旁支的事,姜照益当朝堂百官的面斥骂过周太傅,又因门生连累,屡屡指责过几回他没有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
可到底周太傅本人无过,他依旧是忠君的,所以姜照益只是斥骂,没有降罪于他,此事明面上就那样过去了。
也不知现在站出来,为的是何事。
众人好奇下,只见周太傅脚步缓慢沉重却又坚定无比踏出一步,撩开官服下跪,双手作揖低头沉声:“臣有罪。”
不等上首人出声,他再道:“臣周玄清诚惶诚恐,因臣近日失察,管教家中子孙不严,致使其目无王法,敢于伤人。”
“臣自入仕以来,深受国恩倚重,今却愚钝失察,犯下大过。”
“原本按律,臣之长孙该得徒流之刑,然周华玉今日之行为,微臣该当一半罪责,故而,臣今日向陛下求允一事。”
上首,姜照益手指轻敲龙椅扶手,语气不辨喜怒:“哦?太傅有何请求?”
“周华玉犯下重罪,事已至此,自知罪无可揎,唯有昔年先皇所赐臣之官身,尚可依律自劾请当,臣不敢求全位,只求以此薄官之身,求得陛下开恩一二。”
请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就是一句大大的笑话,对贵族也是。
同样的罪名放到普通百姓身上,严重得不能再严重了,然放到贵族身上,却有特权。
议亲,议贵,除了宗亲皇室的“亲”,周府与嘉远侯府都算“贵”,可以“官当”或“收赎”抵罪。
官当就是以官职爵位以抵流刑。
收赎则是缴纳钱财等物赎刑罪。
然而收赎有一个条件,只能是老幼、废疾、妇人等特殊群体才能用此法。
活蹦乱跳的周二公子明显不在此列,至于官当,也轮不上一个白身的贵族子弟。
可听周太傅此言,竟有替儿孙官当之意。
除了谋逆等十恶不赦的大罪,其他罪行可议,只是需得到皇上与刑部的审核与允准。
一时间,朝堂上原本就安静的气氛更是陷入死寂。
“太傅言重,犯错的人并不是你,太傅何必呢?”姜照益目光微微一闪,却并没有马上答应。
周太傅没有动摇,他连头都没有抬,继续道:“臣昔年受先皇与陛下拨擢,得授今职,求念在老臣效忠多年份上,望陛下垂怜,依律准臣以此官身,以职抵刑。”
姜照益再次出言拒绝。
周太傅再三请求,身体一次比一次伏得更低,直至最后,额头已触地面。
三次挽留过后,姜照益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