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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弦月特烦恼(下)(第1/2页)
弦月本就是敏感的年纪,被这么对待,便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难过,觉得沈绝用完她就扔。
乔韫来的正是时候。
她再次把弦月搂在怀里,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认真说。
“沈绝这个人,你也知道的,他有时明明是好意,却偏要说得冷冰冰的,他若是真不管你,何必煞费苦心给你请太傅教你读书,又专挑一些适合你的奏折给你批阅。”
弦月闷闷地“哼”了一声。
乔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揉小狗。
“你舅舅只是嘴硬,你要是真的不去御书房了,他反而会不习惯,你信不信,明天你要是真的不去,他会问,弦月怎么没来?”
弦月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舅舅才不会说这种话。”
乔韫弯起眼睛笑了,“他会的,他只是在心里悄悄说,不让你听见。”
“其实他真的对你很不错,不是么?”
弦月沉默了半晌,缓缓抬起头。
其实她都明白,沈绝时常指点她关键,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他这么看重她,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一时间没有台阶下罢了,怪尴尬的。
沈绝更是不可能跟她低头的,沈绝只对乔韫一个人低头。
她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没面子。
好在乔韫来了,她终于有台阶了。
她蹭了蹭乔韫,轻声说,“舅母,舅舅身边要是没了你,这个世界都完蛋了。”
乔韫噗嗤一笑。
“真的。”弦月死死抱着乔韫不放,“我也离不开你的,我要是男的,抢也要把你抢来当媳妇儿,你太好了。”
乔韫笑弯了眼睛,“谢谢你夸我,我喜欢听。”
弦月也跟着笑,心情好多了。
她还真没说谎,在乔韫面前,就是有这么奇妙的力量,再沉重的心,在她面前都轻飘飘的,简简单单,一瞬间就能被她治愈心中的难过。
舅舅有这样的妻子,吃得可真好啊。
她以后也要找个乔韫这样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男人,一个不够,多来几个。
乔韫看着弦月,也在思考。
她现在还是觉得,弦月跟沈绝实在很像,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一旦针锋相对,便是灾难,得有人先服软才行。
如今才闹矛盾,双方已经是十分克制了。
当然,也是因为弦月之前年纪小,从小就被沈绝拿捏得死死的,没办法反抗。
弦月轻而易举就被乔韫哄好了,她吃完了一整个食盒的小点心,把自己撑得不行了,才舒爽的叹了口气。
“舅母,我现在觉得,如果真的不回去,舅舅肯定要看不起我嘲笑我不能扛事,所以我偏要回去!我不光要回去,还要道歉!吓死他。”
乔韫笑吟吟看着她,“就是,吓他一跳。”
第二日,沈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弦月进去的时候,沈绝头也没抬。
弦月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他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喊一声。
“我错了舅舅!”
沈绝手中的朱笔一顿,微微蹙眉。
“吵。”
他批完最后一行字,这才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旁堆成山的折子。
“把这些看了。”
弦月深吸一口气,她都低头了!沈绝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不过,弦月转念一想。
沈绝一直都是这样……特别是当了皇帝,没皇后时时陪在身边,只能闷头干活的时候,更是这样。
可她弦月呢!
她昨天才狠狠抱过他的皇后,还蹭到了她柔软的怀里。
算了,不跟他计较。
弦月安静的抱着奏折回到自己偏殿,闷头干活。
沈绝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只是弦月离开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还不错。
只是从那以后,事情似乎又有些变化。
沈绝交给弦月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起初还是些地方上的简单折子,后来渐渐变成了官员调动的建议,边境军务的简报,后来全都是需要她独立决断的奏报。
弦月遇到困难,反而更加亢奋,每日拼命干。
到后来,批完一摞折子,已经不需要沈绝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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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沈绝登基整整五载。
沈绝简单扔给弦月一份绢帛,仿佛扔给她一份普通不过的文书。
弦月接过那绢帛,心中莫名一跳,打开一看,看到上头沈绝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禅位于……弦月……”弦月磕磕巴巴的念出那关键的一句,呼吸不畅。
“舅舅,你这是……”
沈绝语气平淡,看着她眼眸中努力遮掩的狂喜,声音平静。
“你即将十二岁,时间已经足够了,我耗费了五年功夫,已经比我预想的时间要长。”
弦月握着那卷诏书,“我……我还小……”
沈绝淡淡道。
“你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批折子,五年过去,朝中事务你大半都经手过,边境军务、人事调度、赋税改革,都有你的朱批。”
“你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蠢蛋。”沈绝微微挑眉,“怎么,不敢接?”
弦月扭扭捏捏。
沈绝居高临下看着她,“别装了。”
弦月抿了抿嘴,朝着沈绝咧开嘴笑起来。
“皇上,这可是皇位啊,您怎么说得这么简单,像是赏我一个饼似的!”
“你就当这是个饼。”沈绝轻描淡写,“不用谢。”
弦月笑得合不拢嘴,还要佯装客气,推辞道。
“要不,这么大的事,我再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闻言,沈绝却微微蹙眉,怀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将那绢帛抽了回来。
“事到如今,你若还能说出跟爹娘商量的这种蠢话,我便不得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沈绝对于陆秉文和长宁二人,实在是没什么脾气,不拖弦月的后腿已经实属不易。
“我错了舅舅。”弦月赶紧将那绢帛抢了回来。
“那舅舅再提点你一二。”沈绝幽幽看向弦月,“登基之后,别给他俩任何权力,当个吉祥物供着便是。”
“是,舅舅。”
弦月朝沈绝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怕么?”沈绝问她,“以后的日子,会很辛苦。”
“不怕。”弦月眼底里涌出兴奋,“舅舅看人很准,弦月很想做皇帝!”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很好。”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日后便交给你了,莫要辜负。”
“是!”
年底,沈绝正式禅位,弦月登基,成为大邹朝第一位女帝。
起初,弦月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朝中有人不服,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总有人拿女子为帝说事,说她年纪小不懂事,难当大任,还是沈绝在令人安心。
弦月听见了,但从不理会。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批完所有奏折才歇,沈绝之前在推行的各项新政,她继续推行一项不落。
当然,她有固定的人马经常去找沈绝帮忙询问答案,偶尔也亲自去,顺便去蹭吃的,再蹭蹭她可爱的舅母。
后来,去找沈绝帮忙的次数渐渐变少,她逐渐独当一面,霸气又威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冷静内敛,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颇有沈绝当年的风范。
她唯一一次失去表情管理,便是有不长眼的官员在她面前提起退位的太上皇沈绝,说他位居江南一隅,拥兵千人,与当地百姓关系交好,恐有叛乱之意,建议女皇派人彻查,并收回兵权。
弦月女帝直接将折子扔在他的脸上,又气又笑,脸都快气扭曲了。
弦月骂道。
“你是说他登基五载,费尽心思将这烫手山芋扔了,又费尽心思去江南叛乱要回来当皇帝?他是脑子有病,还是跟你一样蠢啊?”
“哪里弄来的猪脑子,给朕革职扔去种地去!”
从此,不管那位太上皇和皇后再如何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折腾,掀起各种风浪,无人敢置喙半句话。
大邹朝便这样,在弦月的手上,开启了新一轮盛世。
后有史臣曰:
女帝弦月,临朝之初,群臣以年少轻之,以女子年少,不堪大任。
帝不辩,惟日夜勤政,三年而政通人和,五年边境无烽燧,仓廪充溢。
古之贤君,不在年之高下,在志之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