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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口气。
赵屹推门进来，过来探了探江尽霖的额头，又去看他的腿。
“哪里疼？”
“哪里都疼，”江尽霖趴在枕头上，闷声道，“太久没走这么久的路了，腿都不像是我的了。”
赵屹在床边坐下，将他的腿轻轻抬过来，搭在自己膝上。江尽霖还没反应过来，那双粗大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小腿，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按揉。
江尽霖“唔”了声，先是疼得蜷起脚趾，慢慢又舒展开，最后竟觉得十分舒服，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赵屹揉完一条腿，又换另一条，江尽霖趴在枕头上，歪着脸看他，小声道：“好香，你在煮什么？”
“面。”
“面？”江尽霖又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
“饿了？”
“饿了。”
赵屹便停下动作，起身出门，不多时，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大碗回来，将碗放在桌上，随后扶起江尽霖，让他在桌边坐下。那碗中面汤清亮，面条细白，菜叶翠绿，几片切得薄薄的卤肉整整齐齐码在面上，肥瘦相间，油亮亮的，而放在他面前的那碗里不仅多了两个荷包蛋，肉多得几乎铺满汤面。
“好香。”江尽霖嗅了嗅，等赵屹坐下来一起吃，顺手给他碗里夹去几筷子肉。
然而赵屹站在身后，要给他梳起头来。
江尽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很配合地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背后。赵屹先用手指慢慢顺了两遍，接着用木梳轻柔地从发顶梳到发尾。江尽霖的头发又细又软，大约是方才睡觉时打了滚，有几处打着结，赵屹便用指腹轻轻分开那些缠在一起的发丝，再一点一点梳下去。
梳顺之后，赵屹将江尽霖的长发松松地拢成一束，用一根发簪挽了起来，只余额角鬓边几缕碎发垂着。
江尽霖抬手摸了摸发间，触到那根簪子。木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花，脉络清晰。
他忽然不动了。
赵屹也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他。
江尽霖慢慢回过头来，在尚浅的灰蓝夜色中，看清了那双深邃的眼：“今日是——”
“你的生辰。”
江尽霖怔住，然后喃喃道：“我都要忘了，这些日子脑袋真变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赵屹，忽然倾过身，一把抱住了赵屹的腰，把脸埋进去。
“那天姐姐回信了，”江尽霖的声音闷闷的，从赵屹的衣料里传出来，“说想见见你呢，还说想请你陪我吃长寿面。”
“她肯定想不到，”江尽霖含混地笑了一下，“这长寿面会是你给我煮的。”
赵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后脑上。
两人坐下来吃面时，天已经黑透了，蜡烛搁在桌心，把一碗面照得金黄透亮。
江尽霖挑起一筷面条，低头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汤是熬足了火候的骨汤，咸香浓郁，面条软而不烂，吸饱了汤底的鲜味，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停地说好香好香。
饭后，两人坐在门外的条凳上，紧挨着彼此看星星。
山里没有灯火，夜便格外地黑，格外地静，满天的星星也格外清亮，细看之下，竟觉得它们是在闪烁着缓缓地流动。
江尽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从前在小院里看星星，总被四面高墙裁成小小一方，不过是天上稀稀拉拉撒了把白芝麻，瞧久了眼睛发酸，也觉不出什么趣味，不像这里，满穹隆的星子劈头盖脸地压下来，亮得叫人心慌，又亮得叫人欢喜。他看了许久，没头没脑地感慨：“我二十岁了。”
赵屹应了声。
“该取字了，可我连新名字都还没想好。”
“不急。”
江尽霖仰头望着天思索半晌，眉眼弯弯道：“我想到了！”
“尽霖、尽霖，劫后余生，该是雨过天晴了，是不是？”江尽霖喃喃道，“还有……你说的，雨尽则云开雾散，天地清朗……”
赵屹将他身上的薄毯裹好，唤道：“清霁。”
“嗯！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