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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尾临时隔离病房外，围了一圈神色紧绷的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死舱门，心跳跟着病患微弱的喘息声起伏。谁也没有料到，层层消杀、全域隔离、环境改造拉满的完美防疫体系，依旧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远洋瘟疫悄然破防。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穿过铁栏杆的呜咽声，连平时最爱闹腾的二狗都闭了嘴，蹲在角落里拿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甲板缝。
“让开，都退后！闲人勿聚，杜绝接触！”
一道清亮干练的女声破开嘈杂，刘采薇一身密不透风的全套隔离防护服，头罩、面罩、手套、脚套一应俱全，比大婚嫁衣还要严实规整。她手持消毒酒精壶，边走边对周边空气、甲板栏杆做二次消杀，动作娴熟利落，自带一股巾帼医者的沉稳气场。酒精雾散开，带着一股子刺鼻又安心的味道。
紧随其后的萧远航，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特制密封木箱，箱体夹层填满防震棉，里面整齐码放着提纯完成的青霉素药剂与玻璃针管。这位被全军奉为“萧神医”的年轻医疗专家，此刻褪去了往日爱吐槽、爱摆烂的活泼模样，眉眼紧绷、神色肃穆，彻底进入实战诊疗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隔离舱，并肩站在两名高热晕厥、反复呕吐的水手病床前，开启紧急联合会诊。
“脉象急促紊乱、体表滚烫灼手、伴随剧烈呕吐、意识昏沉，无外伤、无风寒入体迹象。”刘采薇指尖搭在病患腕间，快速甄别症状，语速极稳，“绝非风寒、绝非积食、绝非海况晕船，是典型的远洋湿热炎症瘟疫。”
萧远航俯身翻开病患眼睑，观察舌苔与面色，伸手轻触病患额头测温，精准补全判断：“伴随呼吸道炎症、体内急性感染，属于大航海时代最常见、致死最快的船载疫症。传统古法无药可医，熬不过十二个时辰，大概率高热衰竭身亡。”
他在心里飞速评估：从症状来看，极像肺炎链球菌或类似病原体引发的急性呼吸道感染。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得了就是等死。好在青霉素对这类细菌感染效果显著，只要剂量到位，二十四小时内应该能看到明显好转。
两人短短三句对话，精准锁定病因、确诊病症，没有半分迟疑，专业度直接拉满。
站在舱外全程坐镇的萧战，一身常服从容松弛，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时刻紧盯诊疗进度，典型的扮猪吃虎、稳坐中军的姿态。他闻言微微点头，轻声下令：“无需保守试探，直接上特效药，注射青霉素，精准抗炎、压制感染。”
“收到，四叔！”
萧远航应声抬手，熟练开箱、取剂、抽液、排气，整套注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短短数秒便完成药剂准备，稳稳刺入病患手臂静脉，缓缓推注药液。针管里的药液一点点减少，舱外所有人的心却一点点揪紧。
透明澄澈的微量药液，静静注入两名濒死水手的体内。
就是这小小的一瓶药剂、薄薄一管药液，让舱外一众围观的水手、尤其是一众改过自新的南洋海盗水手，瞬间炸开了锅，质疑嘲讽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批海盗是萧战此前在南洋收服的降众，自愿随军改过自新、充任水手，常年混迹远洋、见惯了海疫死人，一辈子信奉“瘟疫即天罚、染疫必死”的铁律，从未见过能治瘟疫的药水。
“我没看错吧？就这丁点透明水儿，能治要命的远洋瘟疫？”一名满脸黝黑、手臂带旧疤的前海盗水手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戏谑质疑，“老夫跑海三十年，见过无数船疫，千人染疫千人死，多少名医草药都救不活，这一小瓶水怕是连口渴都解不了！”
他叫老陈，南洋华人，年轻时被掳上西洋船当水手，后来逃出来当了海盗，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他亲眼见过一艘商船瘟疫爆发，三天之内死了七成船员，剩下的人把尸体抛进海里，跪在甲板上磕头求海神饶命，最后还是没活下来几个。
旁边另一名改过自新的海盗连忙附和，语气透着根深蒂固的旧式认知：“就是这个理！海上瘟疫是海神降罪、是污秽恶疾，哪有药水能治？往年船队遇上染疫之人，为了保全整船性命，都是直接抛海、焚烧尸体，断根止损，从来没有医治的说法！”
另一个前海盗水手老李也凑上来，一脸过来人的深沉：“小伙子，我跟你讲，海上的病，那都是海神爷点名收人。你药水再神，能神过海神爷？我当年亲眼见过，一艘船上有人染疫，船长下令把他活活烧死，连人带床板扔海里，结果呢？第二天又病倒三个！海神爷要收人，你拦不住的！”
“依我看，国公爷是病急乱投医，萧神医是年纪轻、不懂海疫凶险！这俩兄弟，怕是救不回来了！”
老陈又补了一刀：“不是我说话难听啊，萧神医那药水看着跟清水似的，你们大夏人就爱整些花里胡哨的。治病还得靠老方子，艾草熏、姜汤灌、放血泄毒，那才是正经医术。这一管清水下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众人七嘴八舌，句句都是老旧经验、固化认知，全场质疑声、唱衰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时代，远洋瘟疫唯一的处置方式就是焚烧、献祭、舍弃，医治二字，纯属天方夜谭。
二狗站在人群里，听得火气直冒，当场就想开口回怼，却被身旁的萧战抬手轻轻拦下。
二狗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四叔！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三弟那药水多金贵他们知道吗？一瓶够买他们十条命！还说什么海神爷，海神爷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把马六甲那总督的假发收了？”
萧战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故意任由众人质疑、唱衰，坐等药效打脸、现场真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字字铿锵，完成现代医学对旧式愚昧的强力碾压。
“你们记好。”
“西洋蛮人愚昧落后，遇疫只会焚烧献祭、抛尸弃命，靠人命止损、靠天意苟活，那是没办法的野蛮手段。”
“我大夏不治命、不献祭、不靠天、不杀人。我们靠药理、靠科学、靠医治。瘟疫不是天罚，是病菌感染；死亡不是天命，是无药可救。青霉素专治各类炎症疫症，今日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逆天改命、药水救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陈和老李，语气带着几分调皮：“老陈，你跑海三十年，见过多少船疫死人？”
老陈挺起胸膛，一脸沧桑：“少说也有十几回，回回都是全船覆没，无一生还！”
“那你今天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头一回。”
一番话格局拉满、底气十足，直接撕碎了流传千年的治疫陋习。
一众海盗水手依旧半信半疑，纷纷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死死盯着隔离舱内的病患，心里暗自笃定：要是这小瓶水能治瘟疫，我这辈子海都白跑了！
老陈双手抱胸：“行，我等着。要是真能治好，我老陈把名字倒过来写。”
二狗在旁边小声嘀咕：“倒过来写有啥用，你又不识字。”
老陈：“……打......打人不打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离舱内的病患依旧昏迷不醒，舱外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重的沉默。
老陈小声跟老李嘀咕：“看吧，我就说没用……”
话音未落——
“动了！一号床病患眼皮动了！”刘采薇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齐刷刷探头往舱内看去。
一号水手的眼皮果然在微微颤动，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滚烫的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是退热的征兆。
萧远航立刻上前测温，几秒后抬头，声音里压不住激动：“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心率放缓！炎症开始消退！”
舱外瞬间炸了！
“什么？！降了？！”
“真、真退了？！”
“这才多久？一炷香都不到吧？！”
老陈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眼睛瞪得铜铃大，手指着舱内，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老李更是直接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满脸见了鬼的表情：“我跑海四十年，从来没、从来没见……”
萧战适时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又过了片刻，二号病患也开始出现好转迹象。呕吐止住了，体温从三十九度八一路下降到三十八度二，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两名濒死的水手，在青霉素的作用下，硬生生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舱外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神了！真神了！”
“这药水比仙丹还灵啊！”
“萧神医！萧神医牛逼！”
方才还满脸质疑的海盗水手们，此刻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佩服得五体投地，转变之快，堪称光速打脸。
老陈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老陈跑海三十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药水……真能治瘟疫？”
他转头看向萧远航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看笑话”变成了“看神仙”。
老李在旁边喃喃自语：“海神爷……海神爷输了啊……”
二狗适时跳出来，双手叉腰，一脸嘚瑟：“怎么样怎么样！刚才谁说药水连口渴都解不了的？谁说海神爷要收人的？站出来让我看看！”
老陈老李齐齐后退一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甲板缝里。
萧战淡淡瞥了二狗一眼：“行了，别嘚瑟，去帮远航搬药。”
“得嘞！”二狗屁颠屁颠跑了，跑一半又回头冲老陈喊，“老陈，名字倒过来写啊，别忘了！我找人教你写字！”
老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