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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毅和张勇就骑着自行车，驮的是提前给村里学校带去的几箱粉笔，一些作业本和铅笔。
回到了小河村，深秋的乡村，多了几分萧条，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寒意。
方毅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小学。
依旧是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但操场上嬉闹的孩子和教室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让这片简陋的所在充满了希望。
马兵正在给高年级学生上语文课，透过窗户看到方毅和王海，他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讲完一个段落，才布置了自习走出来。
“回来了？”
马兵的语气平淡，接过方毅递来的烟，目光扫过王海放在墙根的那一摞文具，眼神柔和了一瞬。
“方毅老弟啊，太感谢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关键了。”
“应该的。”
方毅笑了笑，开门见山。
“马哥，这次回来，是有个事想跟村里商量，还得请你帮着参详参详。”
三人走到操场边的老槐树下，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
方毅把综合市场项目受阻的情况简单说了，没提董科长的刁难，只说是竞争激烈，项目暂时推进困难。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关于组建工程队，承接农村和小单位小型建筑，维修工程的想法。
自从和马兵冰释前嫌后，两人之间少了那层隔阂，交流起来也更加亲近。
“县里的建筑公司都盯着大项目，看不起修修补补，盖个小库房的活儿，可咱们村，还有周边这么多村子，公社，小单位，这类需求都不少，咱们要是能把队伍拉起来，不愁没活干。”
方毅看着马兵，语气诚恳。
“咱们村有的是肯出力的好劳力，缺的是技术，是门路，技术，我可以请老师傅来教，门路，我去跑，只要咱们把活儿干好了，名声打出去，这就是一条能长远走下去的路子，乡亲们也能多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
马兵默默吸着烟，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前缭绕。
他当过大队长，太清楚集体办事的难处，也更了解村民们既渴望改变又害怕风险的心态。
半晌，他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方毅，你的心思，是好的，带着大伙儿找条活路，没人不念你的好，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指出关键：“第一，人心，大伙儿穷惯了，也怕了，坐工程项目，工程款结算很不及时，万一到时候出点意外，大伙拿不到钱，没人会跟你继续干的。”
“第二，是立规矩，以前吃大锅饭的教训还不够？没个严格的章程，光靠乡里乡亲的情面，最后就是一盘散沙，活干不好，钱也挣不着，还得落埋怨。”
“第三，是技术，盖房子不是垒鸡窝，出了问题，那是要担责任的，你请师傅教，能教到什么程度？大伙儿能不能学会？”
马兵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比王海单纯的兴奋和方毅的理想化规划，更接地气，也更残酷。
“马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方毅神情凝重地点头。
“所以，这事不能强求，我的想法是，咱们先不搞太大动静，我这边，先联系老师傅，找点靠谱的小活计，村里呢，由范刚牵头，先找十几个年纪轻，脑子活，肯吃苦，听招呼的人，组成一个骨干班底，跟着老师傅学。”
“至于工钱，可以一个工程一结，有的活一天干完，那也是现结，我手头还有点钱，周转问题应该不大，干得好，另有奖金，咱们用第一个项目，来立规矩，见效益，如果行，再扩大，如果不行，损失算我个人的，绝不连累村里和乡亲。”
“现钱结算？”
马兵沉吟着，这两个字在当时的农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看了一眼方毅，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决心和担当。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信你，也可以帮忙出面给你找人，不过你找范刚应该更合适，他现在和大伙的关系比我更好。”
马兵苦涩的笑了笑，眼神夹杂着几分歉意。
“嗯，我也是刚回来，一会就去见范刚。”
告别范刚，离开学校后。
方毅和张勇找到了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的范刚。
听到方毅的来意，范刚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方毅，这事能干，自从入秋后，大伙也没再进山打猎，大伙都闲出屁来了，你放心，挑人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都是好样的，谁要是偷奸耍滑，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范刚摩拳擦掌的样子，方毅和张勇都笑了。
晚上，生产队那间闲置已久，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仓库里，破旧的马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听说方毅要带人搞副业，一工程一结，村里各家各户能主事的男人几乎都来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方毅站在前面，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把组建工程队，承接小型工程，当天结算工钱的想法，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他也坦诚说明了可能存在的风险和初期规模的限制。
底下立刻像炸开了锅。
“现钱？一天能给多少？”
“这玩意儿能靠谱吗？别活干了，钱拿不着。”
“方毅现在是大老板了，以前还带咱们一块打猎吃饱了饭，肯定够能信。”
“盖房子？咱就会种地，能弄得了吗？”
“跟着方毅干，我看行！他啥时候骗过咱村里人？”
议论纷纷，有期待，有怀疑，有观望。
这时，范刚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仓库里渐渐安静下来。
“方毅的想法，是个路子。”范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麦子都种上了，暂时农活也不忙，现在有机会，方毅愿意承担风险，带着大伙儿试试，这是好事，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干，就得立规矩！不能再像以前吃大锅饭！谁干得好，谁挣得多，谁偷奸耍滑，坏了规矩，就别怪到时候难看！”
最终，在现实收益的吸引和范刚的带动下，大多数人都同意先试试看。
方毅让范刚尽快把初步筛选的名单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