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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认同。
“方毅，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看南方这些人，哪个不是胆子大赚大钱，机会不等人啊，等咱们慢慢试水，黄花菜都凉了，那验钞机是重要，可它毕竟是个花钱的事，这些才是赚钱的买卖。”
方毅看得出王海的心思已经活络了，耐心劝道。
“王海，南方有南方的玩法，咱们有咱们的实际情况，稳扎稳打，才能走得长远，这种不明底细的大宗交易，万一是个坑，跳进去可就爬不出来了。”
“能有什么坑？白纸黑字签合同，钱货两清！”
王海有些急了，继续劝说道：“方毅，我知道你谨慎，可商场要发展，服装厂要扩大，哪样不需要钱？这是个快钱的机会！”
“快钱往往伴随着高风险！”方毅语气严肃起来，“王海，这件事你得听我的，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能擅自接触那些来路不明的批发商，更不准签任何合同，这是原则问题！”
王海看着方毅斩钉截铁的态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答应，但王海脸上明显写着不服气。
利益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挠着他的心。
方毅的谨慎，在他看来，几乎是种保守和固执。
兄弟二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意见分歧，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而就在方毅与一家名为“华兴贸易”的公司老板接触，洽谈验钞机事宜的过程中，王海独自在市场里转悠时，被一个自称姓林的潮汕老板热情地拉住了。
这位林老板能说会道，拿出几款“最新潮”，“质量顶好”的索尼录音机和卡西欧计算器，报出的价格比市场批发价还低了近三成，并神秘地表示这是“特殊渠道”来的“水货”，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王海看着那些闪闪发亮、功能新奇的样品，听着林老板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再想到方毅的“保守”，一颗心，彻底被搅动了。
与王海之间的微妙隔阂，让方毅有些心烦。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暂时远离喧嚣的市场，更深入地了解这片土地，方毅提议去附近的渔港看看。
渔港远离市区的繁华与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咸涩的气息。
大小渔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码头，渔民们正忙碌着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修补渔网，吆喝声、轮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方毅在一个卖烤鱼干和海蛎煎的小摊前停下，买了点吃的，顺便和摊主，一位皮肤黝黑发亮、满脸深刻皱纹的老渔民攀谈起来。
“阿伯，今朝的收获几好喔（今天的收获很好啊）。”方毅用生硬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打招呼，递过去一支香烟。
老渔民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一般般啦，揾食艰难（谋生艰难），再过几日，想出海都难喽。”
“哦？为什么？”方毅随口问道。
老渔民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天空，又指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后生仔，你睇（你看）天色，再睇睇水汽。老祖宗传落来嘅话，‘天黄黄，水汪汪，龙王要睡半月床’。我睇啊，顶多再过三四日，就要变天咯，係持续好耐嘅大暴雨，落足半个月都唔定（下足半个月都不一定）！”
方毅心中猛地一凛，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天，此刻虽还算晴朗，但空气中的湿度大得反常，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拧一把就能出水。
远方的海平面之上，确实隐隐堆积着一线灰暗的云层。
与此同时，他重生前的模糊记忆碎片被触动，似乎对七十年代初，南方沿海某次罕见的、持续超长的暴雨灾害有点印象，当时造成了严重的洪涝和内涝，交通瘫痪，物资紧缺，经济损失巨大。
“阿伯，你咁肯定（你这么肯定）？天气预报好似冇讲（天气预报好像没说）。”
方毅试探着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天气预报？”老渔民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嘀嘀嗒嗒嘅机器，边有（哪有）我哋（我们）呢的老家伙睇老天爷面色准？我在呢片海漂咗五十年，错不了！你睇啲海鸟，飞得咁低，急住返巢，还有呢阵风……冇错嘅，大暴雨要来，而且时间唔会短。到时，水路陆路都会受影响，外面嘅货入唔来，里面嘅货出唔去咯。”
老渔民言之凿凿，带着一种与大自然朝夕相处，生死搏斗中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笃定。
这种笃定，结合方毅自己那份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碰撞出惊人的火花！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持续暴雨……交通中断……物资供应链断裂……如果老渔民的预言成真，那么，当下这座繁华都市里，哪些东西会瞬间变得奇货可居？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锁定了目标——打印机！
不是大型印刷设备，而是小型办公用的点阵打印机，这几日考察市场，他明显感觉到，随着南方经济活动的日益活跃，各种公司、办事处、个体商户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对打印合同、票据、文件的需求急剧增长，打印机成了紧俏商品，价格不菲，且货源紧张，很大程度上依赖从外地甚至海外调入。
如果暴雨持续半月，交通彻底中断……打印机的供应链将瞬间崩断！而本地市场的现有库存……
方毅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又不动声色地和老渔民聊了几句，进一步确认了他的判断。
离开渔港回市区的路上，方毅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大脑却在高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风险和操作细节。
王海见他神色异常，以为他还在为之前的争执不快，也没敢多问。
回到旅社，方毅立刻开始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