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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之内,原本安稳流转的魔气,在这一刻骤然躁动起来。
那些浓稠如墨的魔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翻涌、沸腾,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壁上的禁制灵纹一阵明灭不定,仿佛连这座古洞本身都在隐隐颤抖。
李易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黑紫色的魔光如实质般吞吐不定,将昏暗的洞窟映得诡谲莫名。
他抬首望向洞顶,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层缝隙,清晰望见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
漫天乌云如墨海翻涌,劫云层层叠叠地汇聚而来,漩涡般旋转的天劫之眼中,紫金色的雷光正在无声酝酿,每一道电弧的明灭都牵引着天地元气剧烈震荡。
化婴雷劫,终于来了。
只要渡过这六道雷劫,他李易从此就是元婴大能了!
这时,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穿透滚滚雷音,传入他的识海,正是为他护法的皇甫景:
“李易,你是体修化婴,要想日后登临化神,须得有一道天雷淬体,借天劫之力洗练肉身,方能打下长生之基!
“并且,对于你的元婴也大有裨益!”
皇甫景的语气顿了一顿,似乎在快速权衡,旋即果断道:
“老夫的意见,是第一道!
“第一道威力最弱,你扛得住,淬体的效果也最稳妥。
“后头的,硬接不得。”
李易此刻正值渡劫关头,周身气机紧绷到了极点,无法开口回应。他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知晓。
雷声越来越大了。
沉闷的轰鸣从天穹深处滚滚而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擂动天地间最大的一面战鼓。
每一记闷雷炸响,都震得洞窟石壁簌簌落灰,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颤动。
第一道天雷,要来了。
李易面无惧色。
他心念一动,周身气势轰然爆发,黑紫色的魔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将上方早已摇摇欲坠的洞顶冲得碎石纷飞。
衣袍猎猎鼓荡,满头黑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他却如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纹丝不动。
丹田之内,那尊与他一模一样的三寸魔婴同步睁开了眼。
小小身躯端坐于丹田虚空之中,眉心一道紫黑魔纹骤然亮起,如第三只竖眼般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一股磅礴无尽的魔威自那寸许高的身躯中悍然涌出,如潮水般席卷四方,透过他的肉身向外扩散,与天际那降下的天威遥遥对峙,竟是分毫不让!
轰隆——
天穹仿佛被撕裂。
第一道天雷,终于轰然落下!
这是一道碗口粗细的金色雷柱,从劫云漩涡的中心悍然劈下。
厚重坚硬的山岩在雷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炸得碎石飞溅,轰然塌陷。
磨盘大的石块被雷光裹挟着四散崩飞,还未落地便被灼热的电弧烧成齑粉。
洞窟顶部的禁制只来得及亮了一瞬,便如泡沫般破碎湮灭。
雷光破开一切阻碍,裹挟着无尽天威,直直朝着李易的身躯劈落。
李易神色沉静,面不改色,依旧端坐于原地。
周身黑袍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眼中却不见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魔元自元婴体内尽数涌出,沿着经脉奔腾咆哮,瞬息间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黑色魔煞屏障,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天雷轰然砸在魔煞屏障之上。
这一瞬间的轰鸣,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雷光与魔煞碰撞之处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如狂涛般席卷整个洞窟,所过之处石壁崩裂、乱石穿空。灼
热的雷光肆虐四方,将周遭弥漫的浓稠魔气灼烧得滋滋蒸腾,化作一道道白烟消散。
魔煞屏障在雷光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没有碎裂。
狂暴的天雷之力透过屏障的缝隙渗透而入,疯狂冲刷着李易的肉身。
淬炼他的筋骨,洗练他的每一寸经脉。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这种痛,不是皮肉割裂的痛,而是仿佛有一万把烧红的利刃同时刺入经脉,在骨髓深处搅动。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但李易的道心坚如磐石。
丝毫没有筑基与结丹时想仰天怒吼的感觉!
他的身躯纹丝不动,双手结印的姿势稳如泰山,连指尖都不曾颤抖半分。
只是死死守住心神,任由这道代表着天道意志的紫金雷光在自己体内肆意游走,将经脉中残存的杂质一一焚尽。
也将魔元中最后一丝驳杂之气涤荡干净。
皇甫景说得不错,要想登临化神,甚至称尊道祖,天雷淬体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况且元婴初生,本源尚且稚嫩,唯有经过天道雷劫的洗礼,方能洗去凡胎最后一丝痕迹,铸就真正的无垢魔婴。
这劫,躲是躲不了的!
丹田之内,那尊与他一模一样的三寸魔婴小脸紧绷,双目紧闭,小小的眉宇间隐隐掠过一丝痛楚之色,显然也在承受着同样的天雷淬炼。
不过,这份痛楚终究有限。
李易以肉身与魔煞屏障硬生生扛下了天雷的九成威能,层层削减之后,真正落到魔婴身上的,不过区区一成罢了。
虽说仅这一成天雷之力,也足以让初生的元婴备受煎熬,但比起他这尊本体的万刃穿身之痛,已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元婴也并非独自承受这一切。
丹田虚空之中,一粒金丹正在飞速旋转,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
金丹表面包裹着一层浓郁的雷炁,电弧细碎如鳞,却覆盖了整个丹身。
这些雷炁并非外来的天雷之力,而是李易修行多年、以雷法反复淬炼金丹后留下的本命雷元。
此刻,天雷入体,那层雷炁如同一道天然的同源屏障,无时无刻不在帮元婴分担着渗透进来的雷劫之威。
多余的雷光还未触及元婴本体,便被金丹上那层雷炁鲸吞吸纳,化作细碎的电弧没入丹身之中,再吐出时已经是最为精纯的雷元。
一吞一吐之间,可说金丹替元婴挡下了大半余波。
魔婴紧绷的小脸渐渐松缓了几分,眉心那道魔纹反而在雷光的映照下愈发深邃明亮,如一枚精心雕琢的黑紫晶石,隐隐透出一股洗练之后的纯净之意。
李易内视至此,心中了然。
金丹化婴之后,本该碎丹成婴、不留退路。
但他所修功法特殊,走的并非寻常路数,是极为少见的一体双丹。
保留法修的金丹,以丹养婴、以婴御丹,二者相辅相成。
此刻渡雷劫,金丹反倒成了元婴最坚固的一面护盾。
差不多二十息之后,李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还夹杂着几缕细碎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旋即消散无形。
第一道天雷,彻底炼化了。
他周身魔光愈发凝练,原本还带着几分张扬外放的黑紫光芒,此刻尽数内敛,隐有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丹田之内,那尊三寸元婴的五官愈发清晰立体,眉眼鼻唇宛然如生,不再是初诞时那副模糊朦胧的模样。
原本略显稚嫩的气息也已彻底沉淀下来,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历经天罚后的厚重与威严,俨然已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元婴。
至于肉身的变化,更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一缕雷光便从经脉中无声掠过,速度快得惊人。经过天雷淬炼之后,雷法在体内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
这就意味着,他的出法速度也会随之暴涨。
与人斗法之时,快上一线便可能是生死之别,更何况是三成。
而且这只是眼下能感受到的好处
天雷淬体这等大机缘,真正的妙处往往藏在日后修行中慢慢显现,眼下他所感知到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不等他细细体悟,头顶天际劫云再度翻涌,沉闷的雷鸣如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一次,李易不会再硬接了。
皇甫景说得明白,三道也好,六道也罢,天雷历来都是一道比一道凶猛,每一道之间的威力差距绝非简单的叠加,而是成倍地暴涨。第一道借以淬体,已是他的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若再以血肉之躯硬抗第二道,那就不是淬炼,而是送死。
他掌心灵光一闪,裂空矛凭空而现。矛身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锋刃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密如蛛网的黑色纹路,发出嗤嗤轻响。
轰——
天雷撕裂长空,紫金色的雷柱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圈,裹挟着更加狂暴的天道威压,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带着一股要将下方一切碾为齑粉的决绝,轰然劈落!
李易目光一凝,手腕翻转,裂空矛对准天雷落下的方向,猛地一划。
虚空如水面般荡漾开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浮现,宛如一只从虚无中睁开的狭长竖瞳,横亘在天雷与李易之间。裂缝中透出的虚无之力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下一刻,那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恐怖天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入裂缝之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说伤到李易,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皆是如此。裂空矛在他手中接连挥出三道银白弧光,每一次都精准地撕裂虚空,形成一道空间裂缝,将落下的天雷一丝不落地吞入虚无。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在他面前仿佛成了投入深潭的鹅卵石,只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当第六道天雷轰击而下时,天地变色。
这道天雷凝聚了整片劫云残存的全部力量,粗如水桶,紫金交织,刺目的雷光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天穹。雷威浩荡如山岳倾覆,带着天道碾压一切的惩戒之力,轰然劈落,沿途的岩层如豆腐般层层炸裂,碎石未及飞溅便被电弧灼成飞灰!
寒月与皇甫景面色同时一凛,二人周身灵光与魔气齐齐涌动,正要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青光毫无征兆地从李易的储物袋中飞出,正是那枚青莲珠。珠子悬于李易头顶,滴溜溜一转,青光暴涨,化作一朵半透明的青莲虚影,花瓣层层绽放,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第六道天雷,轻轻一兜——整道雷柱便如泥牛入海,被青莲吞了个干干净净。
天劫,没了。
劫云在穹顶不甘地翻涌了几息,终究失去了所有力量,渐渐散逸开来,露出一片澄净的天穹。
但是,化婴并未结束。
洞顶劫云深处并未彻底归于空寂,反倒在那片劫云散尽后的天幕上,缓缓升腾起一层温润剔透的莹白光晕。淅淅沥沥的轻响自天际传来,如春雨敲檐,似玉珠落盘。点点莹白剔透的雨丝穿透残存的云层,漫天洒落。这雨滴澄澈如琉璃、洁净如月华,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天地本源灵气,落在焦枯的山岩上,竟让石头缝里都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皇甫景瞳孔一缩,失声惊呼:“这是——裹挟着雷劫过后天道生机的甘霖!正是修士突破大境界、渡过天劫之后,千载难逢的天道甘霖!”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惊叹,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正道修士渡劫,甘霖多是温润养元、抚平雷劫创伤。而李易你身为魔修,逆道化婴、硬抗天罚,修的本是逆天之道,却依旧能引动天道降下甘霖……这极为罕见。小子,你有大福气。”
他一张老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尽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很明显,这甘霖对他这样的元神之体,同样有着莫大的好处。
李易已经站起身来。经过天雷淬炼的身躯虽然狼狈不堪,衣袍焦黑破碎,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道:“前辈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您一路指点护持,晚辈如何能有今日,如何能安然坐在这里成为一名元婴修士?”
他望向漫天飘洒的莹白雨丝,语气诚恳而坦然:“这些甘霖,我道侣分一半,前辈分一半,如何?”
皇甫景怔了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反问道:“你舍得?”
李易笑了笑:“有何舍不得?”
皇甫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却摆了摆手,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自嘲:
“小子你到是有心了,不枉费老夫的一番心血!
“只是老夫不需要1
“这甘霖对我确有好处不假,但你并非纯正的魔修,真要说起来,你顶多算是半个魔修。
“你的路子,一半魔道,一半雷法,骨子里并未彻底入魔。
“而这甘霖,归根结底是法修一脉的天道馈赠,老夫一个纯粹的魔道元神,若贸然吸纳,非但无益,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寒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老夫不敢用。
“不过,这道甘霖对寒月道友而言,却是最好的造化。
“她是法修,根基纯正,她的元神虽然看似很强,实则不如老夫,此刻正需这甘霖温养。”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径直钻入李易的储物袋中,只留下一句话悠悠传出:
“老夫那份,你小子日后替我寻一株涅槃仙竹来便是。”
“还有——”
皇甫景的声音又从储物袋中悠悠飘了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却又不改其本性,
“老夫附身魔丹后会锁死全部气机,绝不偷瞧一眼,你小子大可放心。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让她务必只着亵衣去吞噬这些甘霖,千万别穿法衣。”
李易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其中关窍,当下便将这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寒月。
寒月听罢,娇颜霎时飞起两抹红霞,直漫到耳根后头。
她轻咬下唇,暗暗啐了一口:
“这个老不修,话虽在理,可说出来的方式总叫人恨得牙痒。”
但她到底是古修仙子,虽然修为不如皇甫景,但是论年龄,不一定比皇甫景小。
更有化神后期的修士做师尊,见识非比常人。
她转念便知皇甫景所言不虚。
法衣密布阵纹禁制,会自动隔绝外界灵气以护主,若穿着法衣承接甘霖,至少要被挡去三四成。
这天道甘霖千载难逢,错过一滴都是天大的浪费。
她也不扭捏,素手轻抬,指尖连点数下,层层灵光禁制便如轻纱般在周围铺展开来,将这一方天地遮掩得严严实实。
确认禁制稳固后,她才背过身去,玉手轻解罗裳,法衣顺着香肩缓缓滑落。
这一幕落入眼中,李易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之前两人虽说也曾腻在一起过,可那时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其她道侣所没有的敬重。
目光从不敢放肆,生怕唐突了她。
此刻这般光景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
如玉的肌肤在天光与甘霖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臀大腰细,玉足长腿。
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单薄,亦不见过分的丰腴,宛如天工雕琢。
李易回过神来,心中暗叹一声。
在他所有道侣之中,论身段风韵,甚至云霓裳都比不了。
白萱儿别的倒也不差,只是上半身差了些。
恐怕也只有自家牧仙子能与她相提并论了。
李易回过神来,自觉有些失态,正待转过头去回避,却听身后传来寒月的声音。
“易哥儿,过来。”
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几分往日少有的柔媚,听在李易耳中,却比那天雷还要叫人招架不住。
他脚步一顿,心中暗道:这当口,她叫我过去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