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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中心区，上帝之盾。
半透明的幽蓝色能量罩扣在废土地表上。极寒冷雹砸在护盾表面，瞬间化为白炽蒸汽。强酸雨水顺着光滑的弧面流淌进入地下排污栅。在这个无菌环境里，北美财团联合董事会正在中央大厦顶层的穹顶餐厅举办末日派对。
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拉奏。身穿燕尾服的仿生人穿梭于人群中，端着水培冷白金草莓和合成鱼子酱。
财团最高执行官理察·温斯顿端着一杯年份红酒，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他的视线越过能量罩的边缘，俯视外围混着泥水与丧尸的布鲁克林区。
理察转身，对着大厅举杯。
「先生们，女士们。为新纪元乾杯。」
水晶杯清脆碰撞。
理察提高音量。
「这场覆盖全球的高维天灾，在缺乏金融杠杆思维的庸人眼中是灭顶之患。但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一次完美的不可抗力级别资产重组。」
台下数十名财阀寡头与军方将领发出低笑。
「高维程序的强行介入，替我们清理了毫无产出的低净值人群，一举优化了地球的人口结构。」理察抿了一口红酒，「我们再也不需要支付臃肿的维稳福利，无需忍受低端劳工的罢工抗议。剩下的核心生存资源，将由在座各位重构闭环分配机制。」
理察抬起左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的全息投影墙亮起，展示出一支装有淡绿色液体的试剂管。
「生物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市场导向型丧尸诱导剂。该制剂能精准刺激变异生物的脑干中枢。我们只需派出无人机，将其喷洒在附近苟延残喘的难民营地里，外围尸群就会直接扑过去。」
一名前排的军工寡头皱起眉头。
「温斯顿先生，主动把怪物引向难民营？」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理察扶着玻璃栏杆，「难民营地对财团不产生任何正向收益，还会消耗我们周边的可拾荒物资。让他们成为变异体的口粮，既清理了垃圾，又消耗了怪物的体力。双赢。」
大厅内爆发出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
尖锐猩红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压断了这阵掌声。
交响乐团停滞。贵妇们捂住耳朵。
理察转头盯着中央控制台。
「汇报异常源！」
「系统警告。」人工智慧主脑用机械电子音急促播报，「外围防御圈，第十七到第三十三哨塔，在过去两分四十秒内集体切断传输信号。检测到特大规模异常热源正在高速逼近防线内环。」
「底层丧尸群二次变异？」理察冷哼一声，整理西装领带，「高维那群编辑又在添乱。切出外部监控画面。各位，权当今天的馀弦节目了。」
大屏幕闪亮。
画面清晰呈现出布鲁克林的实时影像。
中央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兽。
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的，是一支由一百零八台履带载具组成的狂暴车队。
报废的拖拉机底盘丶生锈的建筑承重钢筋丶下水道井盖。这些重金属工业废料被某种粗糙却极具破坏力的方式强行焊接在一起，拼凑成一头头钢铁履带怪兽。
车队以八十公里的超高时速在泥地狂飙。宽幅履带卷起满天飞屑，酸雨坑积水被车底高温当场蒸发。
每一台战车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废土工人。他们半褪上衣，手中高举沾满油污的巨型扳手丶管钳和削尖的钢管。
最让在座富豪们头皮发麻的，是这五万名底层劳工的躯体，正向外喷薄着实质化的刺眼赤色光芒。
狂暴炽热的红色斗气冲天而起。
五万道光柱在半空中交织共鸣，凝结成一柄悬挂夜幕的长达千米的红色锤镰虚像。
理察手中的红酒杯砸向地毯，玻璃渣四溅。
「这是高维黑客投送的全息投影程序？！」理察吼道，「那些低等难民在发光？！」
监控探头拉近，锁定在冲阵最前方的一辆旗舰坦克上。
理论物理学博士伊森·克莱恩正蹲在前盖装甲板上。他右耳戴着一个破烂半导体耳机，左手捏着半截粉笔，在布满铁锈的三拼下水管炮筒上快速算出一排排变态的微积分方程。
「风向西北，风力七级，酸雨遮蔽率百分之三点五。」伊森用粉笔在装甲上重重画下圈，仰头大笑，「管它什麽热力学桎梏！根据宏观量级的量子干涉现象，当群体阶级仇恨动能突破临界值，我们能在概念层面上直接抹杀空气阻力！三号动力源，充能！」
伊森一巴掌拍在旁边充当动力炉的一个光头巨汉背上。光头巨汉爆喝出声。
赤色能量顺着光头的双臂直灌下水炮管。
「开火！」伊森按下引信开关。
「轰！」
红黑相间的能量球弹射脱膛。
挡在路中间的三只巨型变异种丧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能量光球擦过地皮。没有任何血肉横飞，整块地面直接被绝对高温气化，凭空蒸发出一道五十米宽丶五米深的琉璃状天堑。
上帝之盾大厅寂静无声。
军工寡头张大嘴巴，雪茄掉在西装裤裆上。
「这不符合基本的力学模型体系！」军工寡头浑身乱颤，「没有高爆推进剂，没有反应火药，他们拿什麽做的发射击发源？怨气？！」
旗舰坦克的右侧裙板。北欧少女古尔达·海因里希正在翻看发黄的记事本。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幽蓝护盾。
「直线目标距离两点八公里。敌方能量罩防御波峰值判定为三千万吨当量。」古尔达飞速翻页，报出精准数据，「依照新颁布的《十七街区动能转换与卡路里回收核算办法》，此次主炮射击消耗群体剩馀价值百分之二。投资回报率突破预期红线标准。建议取消单点突破，转为饱和式物理超度操作。」
古尔达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她单手抓着一块沾满脑脊液的高密度超能合金板砖，在掌心抛接了两下。那架势直接锁定大厦穹顶。
理察双腿发软，跌进真皮卡座沙发里，冷汗浸透了法式衬衫内衣。
监控大屏幕受到强电磁干扰，闪现大片雪花纹，随后强行恢复。
暴雨丶引擎轰鸣与满天红光全数退往背景框。
大屏幕中央只有一个男人。
黑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男人站在旗舰战车的最顶端，高压狂风扯动衣摆，身姿钉死在了虚空中。金丝眼镜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伊森拉起一台由老式收音机和变压器改造成的扩音器，接上一排生锈的天线阵列，「政委！截获敌方低频内部安保网络！他们把安保频道和穹顶全景音响并联连通了！频段解析完成。藉助红色罡气物理增频，我们可以反向覆盖他们的广播放音系统！」
政委侧过头，按下了机器上的连接键。
刺啦。
上帝之盾顶层餐厅四周壁挂的立体环绕音响同时爆裂出一阵尖锐的静电底噪。
紧接着，理察刚才在派对上的高傲宣讲原声，在喇叭里以最高分贝开始循环播放。
「在缺乏金融思维的庸人眼中是灭绝……完美的资产重组……让难民成为丧尸口粮……双赢……」
喇叭中，理察那洋洋自得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通过破旧扩音矩阵直达战阵前方。
一百零八台战列坦克的重型履带发卡停死在原地。
五万工人抬起被泥水糊满的脸，死死盯着那口幽蓝色的能量罩。
狂暴的赤色罡气在这一瞬间被压制收缩，那是爆发前极度的死寂。
政委推了一下镜框。
「刚刚的提法很有趣。你们把废土浩劫定义为一场资产重组。」
政委平缓的声线穿过自制设备，跨越三公里的焦土阻隔，强悍地击穿频段防火墙，从中央大厦大厅的数百个高保真扬声器里炸开。
端着香槟的财阀大佬们钉在原地。
理察的咽喉被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卡住了气管。
屏幕里，政委从左胸口袋抽出一支黑色钢笔。
「从理论角度出发，我们达成了初级共识。」
他左手托起那本厚重的硬面笔记本，右手拔下笔帽，在白纸上重重拖出一道笔锋。
「核心区别在于计算方式。在唯物辩证法的公式下，这不叫大公司的资产兼并重组。」
政委隔着数百里的监控数据流，抬眼紧盯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这叫武装清算。」
大厅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齐刷刷往后退避。
「能量罩内的垄断统治者，由于你们长时间零成本占据并剥夺底层生产者的劳动结馀，且单方面撕毁生而为人的生存信用凭证。现在，生产者重组了独立审计追讨部门，来强行回收属于我们的生产资料。」
政委收起钢笔，金属笔夹在此刻发出一声脆响。
「打开防护力场大门，交出全部生产线管理权限。否则，我们会将那面玻璃壳子连同你们的垄断阶级物理存在，执行彻底清退抹除。」
政委举起右手。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指令落下。
布鲁克林废土上，五万名武装工人齐刷刷高举手中的粗粝兵器。
「接管！！！」
万人怒吼化作实质高压音爆云，带着冲天的纯红斗气，狂砸向那座号称坚不可摧的伊甸园防御罩。
轰！
能量罩爆闪出耀眼白芒，足以硬抗三千万吨当量的穹顶防线，被那柄巨大的红色铁锤虚影砸中。咔嚓一声，一道上百米长的裂纹顺着防护罩中轴线撕裂开来。
理察的膝盖彻底失去知觉，重重跪倒在地毯上。
人工智慧主脑警报声响彻云霄。
同一时刻，高维空间天道第四编辑组办公大厅内。
写手07疯狂拉扯主机的供电线，彻底拔掉了物理插座。
但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控制台并没有断电熄灭，反而被大片大片粗糙又血腥的底代码所覆盖渲染。屏幕中央那柄代表着愤怒属性的镰刀锤子，正在疯狂敲击编辑器的核心代码墙。
「主编！见鬼了！」写手07死死抱住脑袋，「那股红色的力量，它居然在试图顺着网线爬过来执行双向清算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