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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新世界的暗涌(第1/2页)
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棂，在成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开眼。
身侧空着，李欣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有条不紊。
成天躺了几秒，听着窗外的声音。
陈莽的大嗓门从河边传来：“嘿！这鱼傻的吗？拿手都能捧起来！”
吴教授的笑声跟着响起，带着点无奈：“陈莽小友，那是你运气好，碰上鱼群了。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用手抓鱼的……”
成天嘴角弯了弯。
他起身，推开木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点晃眼。
门口是一条土路，路边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招来几只蜜蜂嗡嗡转。远处，那片他们刚来时看见的聚居地，已经比昨天热闹了许多。
房子更多了。木头的、石头的、还有几栋风格完全认不出来的建筑，圆顶的，尖顶的，甚至有一栋看起来像是用巨大的贝壳垒成的。
路上有人在走。
有的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的穿着长袍，还有一个浑身裹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发光布料，走起路来一闪一闪的。
“醒了？”
李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成天转头。
她站在木屋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把野花，那些黄的白的紫的，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安静。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成天看了她几秒。
“看什么？”她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
“看你。”成天说。
李欣然没接话。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花，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成天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把花。
“给我的？”
“想得美。”李欣然说着，却没有抢回来，“给屋里插的，有点活气。”
成天笑了。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聚居地，听着河边陈莽咋咋呼呼的喊声，闻着空气里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像做梦一样。”成天说。
李欣然轻轻“嗯”了一声。
“你后悔吗？”成天忽然问。
李欣然侧过头看他。
“后悔什么？”
“留在这里。”成天说，“不回现实世界。”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后悔吗？”
成天摇头。
“那不就行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成天懂。
河边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
成天抬头看去，陈莽不知怎么的掉进河里了，浑身湿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骂骂咧咧。吴教授站在岸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拉他。
“走吧。”李欣然说，“该吃早饭了。”
成天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朝河边走去。
经过聚居地边缘时，成天注意到几个人站在路边，正看着他们。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现代人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神让成天多看了一眼——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成天脚步没停，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
经过时，他听见其中一个男的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那种语气，他太熟悉了。
那种在“午夜医院”里，那些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用的语气。
成天没回头。
但他把李欣然的手，握紧了一点。
“看见了吗？”李欣然轻声问。
“嗯。”
“你怎么想？”
成天想了想，说：“再看看。”
李欣然点头，没再问。
河边，陈莽已经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正拧着衣服上的水。吴教授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什么笑！”陈莽瞪他，“有本事你来！”
“老夫可没那个本事，”吴教授摆着手，“老夫只会吃鱼，不会抓鱼。”
陈莽气得说不出话。
成天走过去，看着陈莽那狼狈样，也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陈莽冲他吼，但吼到一半，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四个人围着那堆刚生的火坐下。
陈莽把那几条傻乎乎的鱼收拾干净，用树枝串起来烤。吴教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撮盐和一些不知名的香料。
“哪来的？”成天惊讶。
“昨天去聚居地转了一圈，”吴教授得意地捋捋胡子，“跟一个穿长袍的老哥换的。他那个世界，香料比金子还值钱。老夫拿咱们世界的几片树叶，跟他吹了半天，说是什么‘东方神秘草药’，他就换了。”
成天：“……”
李欣然轻轻笑了。
陈莽一边烤鱼一边问：“教授，那边到底有多少人啊？我看着房子挺多的。”
吴教授想了想，说：“老夫昨天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三四百人。不对，不能叫‘人’，应该叫‘意识体’。他们有的是从文明碎片里苏醒的，有的是灰色碎片转化的，还有几个是原初留下的‘老居民’。”
“老居民？”成天问。
“就是从一开始就没分裂的那些。”吴教授说，“他们一直待在方舟的角落里，不参与管理员和叛乱AI的争斗，也不去当什么继承者。就是……活着。”
他顿了顿，又说：“有一个跟我换香料的老哥，就是这种。他说他们那个世界，早就没了，就剩他一个。他在这儿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习惯了。”
成天沉默。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也是这样的“老居民”之一，只不过父亲一直等在这里，等他来。
鱼烤好了。
陈莽先给成天递了一条，又给李欣然递了一条，最后才给自己和吴教授。
成天咬了一口。
很香。
不是那种精致的香，是柴火烤出来的、带着点焦味的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河边钓鱼，钓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也是这样烤着吃。
那时候父亲还在。
“怎么了？”李欣然看着他。
成天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想起我爸了。”
李欣然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四个人围着火堆，吃着烤鱼，聊着天。
阳光越来越暖。
远处，聚居地那边的喧闹声渐渐大起来。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唱歌——那种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好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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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莽叼着鱼，眯着眼看着那边，忽然说：“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吴教授点头：“是啊，老夫这辈子，从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成天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看着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看着那些渐渐升起的炊烟。
忽然想起昨晚原初说的那句话：“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中，并非所有人都真心接受新的秩序。”
还有刚才路边那几个人的眼神。
他咬了一口鱼，没说什么。
吃完鱼，陈莽嚷嚷着要去聚居地逛逛，拉着吴教授走了。
成天和李欣然收拾着火堆边的狼藉。
“你刚才在想什么？”李欣然忽然问。
成天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见了？”他问。
“你那点心思，瞒不住我。”李欣然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点的笑。
成天沉默了几秒，把那几个人的事说了。
李欣然听完，想了想，说：“正常。”
“正常？”
“方舟以前是什么地方？”李欣然说，“管理员和叛乱AI斗了一万年，规则森严，没有自由。现在突然说‘你们自由了，想怎么活怎么活’，肯定会有人不适应。”
她顿了顿，又说：“也肯定会有人……想抓住点什么。权力，地位，或者别的。”
成天看着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欣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医生。”她说，“见过太多病人。有些人病好了，会感恩。有些人病好了，会觉得全世界欠他的。”
成天沉默。
他知道李欣然说得对。
那些眼神，那种语气，就是第二种人。
“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成天问。
李欣然想了想，说：“现在不会。刚重启，一切都还不稳定。但再过一阵子……可能会有人想试试，看看你这个‘协调者’，到底有多大的权力。”
成天愣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想挑战我？”
“不是挑战你。”李欣然说，“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你手里拿到点什么。”
成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
李欣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的笑意。
“你不是说过吗？”她说，“观察者，不是管理者。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试，自己去闯。只要不破坏规则，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成天笑了。
“你说得对。”
李欣然把那把野花递给他。
“走吧，回屋插花。”
成天接过花，和她并肩往回走。
经过聚居地边缘时，那几个人还在。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成天。
成天也看着他们。
谁都没说话。
错身而过时，其中一个男的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协调者’？”
成天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四十岁左右，寸头，脸上有道疤，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我是。”成天说。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我叫赵刚。”他说，“以前在方舟里，是个……怎么说呢，执行者。管理员那边的。”
成天没说话。
“听说你把管理员和叛乱AI都融合了？”赵刚问，“现在你是最大的那个？”
成天摇头。
“我不是最大的。”他说，“这里没有最大的。”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成天没看懂。
“行吧。”赵刚说，“那咱们就……各过各的。”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成天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几秒。
“走吧。”李欣然说。
成天点头。
两人走回木屋。
李欣然找了个破瓦罐，装上水，把那把野花插进去，摆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来，把那些黄的白的紫的花瓣照得透亮。
成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瓦罐，看着那些花，看着窗外越来越热闹的聚居地。
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想，这条路，确实还很长。
傍晚时分，陈莽和吴教授回来了。
陈莽一脸兴奋，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杯子，还有一包闻起来很香的干果。
吴教授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这小子又犯傻了”的表情。
“成天！你看！”陈莽把东西往地上一放，“那聚居地太有意思了！什么都有！那个穿长袍的老哥，还有好几个朋友，都想来认识你！”
成天看着他，笑了笑。
“改天吧。”他说。
陈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改天。”
他没有问为什么。
但成天知道，他应该也感觉到了。
那些目光。
那些试探。
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夜深了。
成天躺在木屋里，听着窗外虫鸣。
李欣然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想着白天的事。
赵刚。
那几个人的眼神。
还有那句“各过各的”。
他忽然想，原初最后那句“再见”，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意思——
不只是告别。
也是提醒。
提醒他，新世界里，不仅有新生的喜悦，还有新的挑战。
那些挑战，不是规则，不是系统，不是管理员和叛乱AI——
是人。
是人心。
成天翻了个身。
李欣然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那么凉，那么稳。
成天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他闭上眼。
明天再说吧。
窗外，虫鸣声声。
远处聚居地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而在这片新世界的夜色里，有人安睡，有人睁着眼，有人正在黑暗中，谋划着什么。
新世界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