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桑总监,傍晚的部门例会,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您看什么时候过来?”
“我马上到。”桑迎平静回复,挂断电话,拿起记事本起身出门。
整整两个多小时的例会,她全程状态稳定,提问、部署、指出方案漏洞,逻辑清晰,看不出半分心神大乱的痕迹。
项目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出她的任何异样。
只有个别时刻,在别人发言的间隙,桑迎会短暂失神一瞬,伊索尔德的那些话便会冷不丁地钻回脑海。
会议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米兰城市的灯火成片亮起。
指挥部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办公区渐渐变得空旷。
桑迎没有立刻走,返回办公室继续收尾遗留工作。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江柯然发来的消息。
【今晚要出席一场资本圈层的应酬,会晚一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桑迎指尖停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应酬。又是应酬。
为了撕开卡斯帕尔封死的融资困局,江柯然现在几乎不放过每一个可以搭上线的机会,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
桑迎留在办公室,把古桥修复的补充预案又核对了一遍,直到办公室大半灯光自动熄灭,整栋大楼愈发安静,她才收拾东西动身离开指挥部。
驱车驶在米兰夜晚的街道,街边霓虹流光飞逝,她脑子里依旧摆脱不了下午那场谈话。
回到公寓,屋内冷冷清清。
桑迎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草草吃完,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江柯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不断向前跳动,夜里十一点,十二点……
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开门的声响。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裹挟着夜晚室外的寒气漫进来。
江柯然西装外面套了件大衣,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蒙着浓重的醉意,脚步有些虚浮。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青黑,在客厅暖光之下看得格外清晰。
是司机把他送上楼道,看着他开门进来才转身离开。
看见客厅沙发上还亮着一盏落地灯,桑迎立刻起身迎上去。
“怎么喝成这样?”她连忙扶着他往沙发的方向走。
江柯然抬眼看向她,目光有些涣散,酒精侵蚀了理智,可看见桑迎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下大半力气。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在桑迎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洒在她颈侧。
“还是……没有谈成。”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难掩的疲惫,“卡斯帕尔提前打过招呼,那些人不敢接运河这个盘子。”
桑迎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感漫上来。
“先别想工作了,先好好休息。”
桑迎费了些力气,把他半扶半搀带到沙发,拿过薄毯盖在他身上,又去厨房倒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江柯然勉强喝了两口,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断断续续低声呢喃,大半是项目相关的碎碎念:北段枢纽工期、银行的风控条款、希尔达的身体,还有一句反复出现的——“我一定要护住你。”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桑迎耳朵里,听得她一阵揪心。
桑迎蹲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静静看着醉酒的男人。
灯光柔和地落在他憔悴的侧脸上。
下午伊索尔德说过的话,如同潮水再一次汹涌席卷而来,在脑海里面循环往复。
“你没有对应的家族力量,危机来临时你帮不上他。”
“往后霍亨索伦的派系缠斗,你也插不上手。”
“只要你留在他身边,就永远会是对手手上最顺手的一张牌。”
桑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她当然明白江柯然的心意。
他拼尽一切,抵押股权、四处奔走,扛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其中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为了能够护住她,护得住两个人的未来。
可现实的讽刺之处就在这里。
恰恰是她的存在,变成了敌人拿捏江柯然的软肋。
勒梅尔家族,确实是江柯然最大的助力。
只要她走,那道枷锁就会从江柯然的身上卸除一大半。
他就可以拿到足以救活运河项目的资金,不再需要这样日夜煎熬,求告无门了。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她真的离开,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他们俩,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这样想着,桑迎的心底就窒息地疼。
可看着眼前醉得身心俱疲的江柯然,桑迎心底的那道防线,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她不是想要放弃这份感情。
只是巨大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往后是不是就要无休止看着他因为保护自己而承受更多的明枪暗箭?
桑迎坐在冰凉的地毯上,脑子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内心被撕扯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江柯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桑迎站起身,给他把毯子掖得严实,又拿过抱枕垫在他脑后。
“江柯然,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看着江柯然疲惫的面孔,喃喃自语着。
她转身走进书房,轻轻合上房门,只开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
桑迎点开笔记本电脑。
回声集团内部的办公系统,界面安静地铺开在屏幕上。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迟疑许久。
如果要离开江柯然,那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向回声总部提交申请,调回Z国大区任职。
但运河项目扎根米兰,大量现场踏勘、多方线下协调不可替代,若是调回国,她就必须辞去运河项目总设计师一职。
这等于亲手放弃自己投入无数心血的古桥活化与北段枢纽工程,如同割去身上的一块血肉。
可是……
桑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底盛满挣扎。
她点开回声HR的沟通邮件窗口,指尖落下,敲下第一行文字……
屏幕冷光映在她的脸上。
桑迎看着那一段文字,心口堵得发闷。
书房之外,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江柯然均匀的呼吸声。
桑迎每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将写好的邮件草稿保存进文件夹,鼠标箭头停留在发送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