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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站在讲台后，双手空空，没有稿纸，没有电脑，没有翻页笔。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树。
评审委员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震撼的复杂情绪。
财务专家缓缓放下笔，忽然点了点头，那是被说服后的欣赏。
主持人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评审席，试探着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举手。
前住-建部巡视员拿起话筒，最终只说了一句：“高总，你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高扬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只装着小学生作业本的包，笑了笑：“有，一包作业本。不过那些数字，”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这里。”
评审召集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主持人微微点头。
主持人直起身，“天海集团答辩环节，结束。”
高扬微微躬身，转身走下讲台。
他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就在他即将踏下讲台台阶的那一刻，突然响起了一片掌声。
先是稀稀落落的几声，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连成一片。
这在政府主导的竞标答辩会上，极为罕见。
高扬再次躬身，感谢大家支持。
他走回天海集团的座位区，骆宾看着他，那只攥紧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变成了大拇指。
蒋方明、郑维、吴骁三人同时站起身，像迎接一个从战场归来的将军。
而南省建工的区域，白正刚脸色铁青。
主持人拿起话筒，“四家企业答辩全部结束。经评审委员会合议，最终结果将在三日后正式公布，散会。”
高扬微微躬身，向评审席致意，然后转身走下讲台。
骆宾迎上来，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握了握高扬的手。
蒋方明、郑维、吴骁也围过来，三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后的疲惫和振奋。
郑维递过来一瓶水，高扬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
高扬刚迈出政府大楼的正门，就见台阶下站着一个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正是助理小林。
“高总！”小林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您可出来了！我那边堵了整整四十分钟啊！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工作人员说我迟到太久，会场已经封闭，死活不让我进！”
“高总，幸亏您没开那辆车！要是您自己开，就算后来换路，也绝对赶不及，肯定跟我一样被限制入场，连大门都进不来！”
“高总，答辩怎么样了？”
高扬笑了笑：“还行，勉强完成。”
小林重重松了口气：“完成了就好，完成了就好……”
-
高扬没有直接回度假村。
他让小林开车，绕到距离市政府不到两公里的一间派出所。
“我要报案。”高扬走进接待大厅，对值班民警说，“我的包在市政府双子塔项目竞标答辩会场被人调包了。包内有价值极高的商业机密资料，以及个人笔记本电脑、移动存储设备。”
“调包？”民警放下手里的泡面叉子，拧起眉头，“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高扬将时间、地点、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停车场保安室的拖延，到一楼安检，再到七层签到处的专项登记，每一个环节里包离开视线的窗口期，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民警越听表情越严肃，放下笔，拿起电话向上面汇报。
做完笔录，按了手印，高扬留下联系方式，转身走出派出所。
-
下午三点，高扬手机响了。
派出所那边打来的。
“高先生，您上午报的那个案子，破了。”民警的声音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调取了市政府大楼的监控，又走访了相关工作人员。是一位保安在安检机旁拿错了包。您的包和他的同款，所以拿错。现在那位保安已经认识到错误严重性，主动引咎辞职了。您的包我们已经找到了。”
高扬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拿错了？同款？
他的包是磨砂黑商务公文包，市面上虽然不算罕见，但那位保安恰好背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又恰好在一楼安检时拿错，还恰好能在十分钟内完成转移，那可真巧。
这替罪羊找得倒是快，剧本编得也粗糙。
从案发到破案，不到六个小时，效率堪比神探。
背后的人显然不想让他继续追究，只想用一句“拿错了”和“保安辞职”把盖子死死摁住。
“高先生？您看这案子还需要继续深挖吗？”民警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暗示。
似乎也在等他的态度。
三日后就要公布竞标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把事情闹大，扯出南省建工，甚至扯出更深的背景，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也会把自己拖进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他不能在这个时刻成为那个“难缠”的告状者。
“不用了。既然对方已经辞职，也算有了交代。”
挂断电话，高扬把手机放到桌上。
骆宾推门进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派出所那边有结果了？”
“嗯，”高扬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拿错了。保安辞职，案子结了。”
骆宾冷笑一声：“拿错了？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
“我知道。”高扬淡淡地说，“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在宣布竞标结果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这笔账，先记着。等结果落定，再慢慢算。”
骆宾很意外，他以为高扬会非常激动，要求警方一定要追查到底。
没想到高扬竟然息事宁人，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当然是赞同高扬的，因为从答辩效果来看，虽然还没正式出结果，但高扬明显是占优的。
不过场面上占优，并不代表着胜利。
竞标这种事，暗箱操作太普遍了。
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少树敌为妙。
不图一时之快去扑对手，其实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高扬成长了，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年轻人了。
他开始有了居高位者该有的成稳和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