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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看着对方那无可挑剔的笑容，以及不远处白正刚看似不经意扫过来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心下雪亮。
这“专项登记”，恐怕未必是所有人都需要走的流程。
但他没有理由，也无法当场拒绝。
“好的，在哪里登记？”高扬站起身。
“请跟我来，就在旁边的签到处。”工作人员侧身引路。
高扬拿起自己的包，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主会议室，来到旁边一间小型的休息室改成的临时签到处。
这里摆着两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两名工作组的女职员，桌上摆着签到表、承诺书和一摞新的胸牌。
“高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和邀请函原件。”
一名女职员接过他的证件，开始在一份详细的表格上核对、记录。另一名女职员则将一份打印好的《竞标答辩现场纪律承诺书》推到他面前，示意他阅读并签字。
承诺书内容无非是遵守会场秩序、不得录音录像、遵守评审规则、对评审过程保密等等，条款严谨，措辞官方。
高扬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条款，拿起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下日期。
“高先生，这是您今天的专用胸牌，请佩戴好，进入会议室和答辩期间都需要全程佩戴，以便识别。”
女职员将一个新的、带有照片和二维码的胸牌递给他，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指纹采集器，“另外，请在这里录入一下您的右手拇指指纹，用于最终投票结果确认环节的身份验证。”
指纹？高扬眼神微凝。
这个环节在之前的通知和流程里可没提到过。
但他没有多问，依言将拇指按在采集器上。冰凉的触感传来，绿灯闪烁了一下，提示采集成功。
“好了，高先生，所有手续完毕。您可以返回会议室了。答辩将于九点整准时开始，请您不要迟到。”
女职员将身份证和邀请函递还给他，脸上依旧是标准的微笑。
“谢谢。”高扬接过证件，将新的胸牌别在西装左胸，转身走出签到处。
这一套“专项登记”流程，又花了将近十分钟。等他再次推开主会议室的门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评审席上，九位评审委员已经全部就座，正在低声交谈或翻阅面前的资料。
马文兴坐在评审席左侧的“观察员”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高扬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南省建工那边，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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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宾是在八点五十九分推门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没打领带，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的企业随行人员。
身后跟着蒋方明、郑维、吴骁三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们没有往评审席或前排走，而是径直来到高扬身后的区域，在最靠近天海集团桌牌的一排坐下。
骆宾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高扬椅背上轻轻拍了拍。
现场终于有了自己人，高扬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九点整，会议室前方的侧门打开，主持人——那位市住建局的领导快步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
“各位评审委员，各位企业代表，江州双子塔项目最终竞标答辩会，现在开始。”
“首先，宣读评审纪律与答辩规则。每家企业答辩时间三十分钟，其中方案陈述二十分钟，评委提问十分钟。答辩顺序按资格预审编号依次进行。”
“第一位，远东控股。”
坐在后排角落的那个中年女代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裙摆，带着两名助手走上台。
投影亮起，PPT的封面做得中规中矩，蓝底白字，印着远东控股的Logo。
女代表开始念稿。
她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从集团概况讲到企业荣誉，再到对双子塔项目的“高度重视”。
方案内容大而空，债务重组部分一笔带过，工程续建只说“依托央企平台优势”，运营规划更是满篇“打造城市新名片”之类的套话。
二十分钟陈述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评审席上，那位白发苍苍的前住-建部巡视员推了推眼镜，只问了一个问题：“远东控股在江州没有超高层操盘经验，你们计划如何控制续建成本？”
女代表显然没料到问题如此直接，顿了两秒，才照本宣科地答：“我们将依托集团强大的供应链管理体系，实现成本动态管控。”
评审委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再追问。
十分钟提问环节，只用了四分钟。
女代表带着助手下台，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算难看——她本来就没打算赢。
“第二位，中建某局。”
央企的三人团队起身，步伐整齐得像是在踢正步。
主答辩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PPT做得极其政治正确，技术部分堆砌了大量国标规范和参数，看起来专业，细听之下却全是正确的废话。
评审委员里的财务专家问了一个关于IRR测算的问题，主答辩人直接翻开一本厚厚的集团内部文件，念了一段关于“投资回报率遵循集团统一标准”的条文，等于什么都没答。
提问环节同样草草结束。
高扬看出来了。
这两家，就是来陪标的。
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给这场竞标贴上一层“公开公平公正”的标签，顺便替某些人分担一下“内定”的嫌疑。
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第三位，南省建工集团。”
白正刚站起身。
他的团队规模最大，除了主答辩人，还有财务、工程、法务三个副手，一字排开站在讲台侧面，像是随时准备补位的后援团。
投影亮起。
封面不是PPT，而是一段制作精良的三维动画。
镜头从江州CBD的夜景切入，缓缓推进到双子塔，黑漆漆的楼体在动画里被逐层点亮，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光，顶层天台甚至有直升机起降的模拟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