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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港口，最后一艘撤侨轮船的舰桥内。
负责人站在主控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边缘，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码头景观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副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正在低声汇报着最后一批登船人员的统计数据。
「最后一批次共计三百一十七人，已全部完成身份核验和登船手续。」
副官说完翻了一页，又补了一句：「另外，港口外围还有一批人没有被纳入登船名单，按照之前的筛查标准，他们属于不具备返程资格的人员。」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发表过诋毁大夏的言论，一部分是已经主动放弃了大夏国籍丶转入了其他国籍的人。」
负责人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退后的码头上。
港口边缘能看到几十道零散的身影聚在铁栅栏外围，有人靠着栏杆站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手臂看着正在缓慢离港的轮船，表情各异，但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这是最后一趟了吧？」负责人问。
副官低头确认了一下记录板上的数据：「是的，根据总指挥部下达的撤侨计划，东瀛这边已经没有其他需要接回的大夏公民了。」
「那些被筛下来的润人，还有那些已经入了东瀛籍丶基本被同化掉的，咱们就不管了，剩下的符合条件的，基本都在船上了，这就是最后一趟了。」
负责人沉默了片刻，视线从港口方向收了回来，正要继续交代返航前的最后几项检查，舰桥侧面的通讯面板忽然亮了起来，红灯闪烁，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蜂鸣。
他看了一眼信号来源，抬手按下接听键。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紧急通讯特有的压缩感，语速比平常快了不少：「东瀛撤侨舰队注意，这里是昆仑指挥中心！」
「立即终止剩余撤侨作业，所有舰船即刻返航，不得延误！重复——立即返航！」
负责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按下通讯键回问了一句：「昆仑，我是东瀛撤侨舰队指挥，目前所有符合条件人员已完成登船，正在准备返航。」
然后他又下意识问了一句：「请问是出于什么原因，需要特地下令立即撤离？」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头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简洁乾脆：「韩朔少将指令——东瀛境内将发生剧烈变故，所有执行撤侨任务的舰船必须立即返航，不得延误。」
负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旋即没在追问：「东瀛撤侨舰队收到，即刻返航。」
挂断通讯后，转向舵手的方向下达了指令：「全速返航！通知轮机舱，所有引擎满负荷运转，不需要等待编队。」
「是！」
副手已经开始操作控制台，一连串指令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达到轮机舱和甲板部门。
舰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在轻微的震动中开始转向，舷梯在一阵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升起，缆绳被松开，白色的船身开始缓慢地丶不可逆转地离开码头。
港口外围的铁栅栏边，那些被拦下来的润人依然站在原地。
有人靠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烟，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着。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追随着那艘正在远去的白色船影，沉默着不说话。
还有人抱着胳膊站着，嘴角挂着一层半笑不笑的弧度，像是正在消化某种不太愿意面对的结果。
有人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有人张着嘴，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这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最终，船身越来越远，白色旗帜上的红底黄星在海风中舒展开来，逐渐缩成一道越来越细的彩色线条。
终于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打破了沉默：「还会安排船过来接人吗？听说这是最后一趟了。」
旁边蹲在地上的人抬了一下眼皮，然后低下了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人家都说最后一趟了，那就肯定不会再有了呗。」
有人嗤笑了一声：「抛弃就抛弃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东瀛这边哪不好？不回去就不回去，我还不稀罕呢。」
「我就说那些当官的根本靠不住！以前在国内的时候靠不住，现在出了国还指望他们？笑话！他们不接我们回去，我们还不回去了呢！」
「就是！他们在国内那套东西，我早就受够了。」
「没错，我们在这边待得挺好的。」
「大夏那边的人说不定还羡慕我们呢，你看他们排队上船那个样子，跟逃难似的。」
「大夏不接我们回去，我们正好彻底断了念想，再说了，留在东瀛怎么了？这边至少没人管我说什么，留在这里，我能活得比在国内有尊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一个比一个笃定。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大了。
从几股间断性的阵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丶裹着冰凉气息的流动，把岸边的碎纸屑和灰尘卷向高空。
天空的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从深蓝变成了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灰紫色。
云层从海天相接处迅速铺展开来，密集的雷霆在云层内部无声翻涌，偶尔有一道刺目的亮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把整片海岸照得惨白。
有人最先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
「……怎么了？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打雷了？」
「不对……这个动静不对……」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时——
「轰——！」
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一道刺目的光柱猛然冲天而起，光芒呈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从市中心一座高塔的顶部笔直地射向天空，贯穿了那层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根插入天穹的巨型探针。
光柱出现的瞬间，整个港口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紧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从脚底升起来的震颤，绵密而沉重，像是地底有什么正在缓慢地翻身。
而光柱出现的位置，正是东瀛那座以「八紘一宇」命名的——
和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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