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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来自边关的舞姬(20)(第1/2页)
城南,云麾将军府。
沈清漪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沈母柳氏心疼得不行,一迭声地让人炖燕窝、熬鸡汤,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
“不就是打伤一个丫鬟吗?你爹爹竟然真舍得罚你,一关就是半个月,我瞧着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沈清漪靠在母亲怀里,眼圈红红的,语气委屈极了:
“母亲,本就是爹爹自幼就同我说裴挚凌将来是我夫君,女儿心里才早早就认定了他,况且……其他男子也确实都没有他好。”
“可如今……他竟然在外面养了人,还为了那人跟我翻脸,女儿这口气咽不下去。”
“那个女子,母亲帮我除去她吧。”
柳氏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没急着应声。
她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道: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裴家二郎终究是镇国将军,如今的品级还要高上你父亲一筹。咱们若是贸然动手,被他拿住了把柄,你父亲在朝中也会受影响的。”
沈清漪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从母亲怀里坐直了身子,语气冲了起来:
“母亲如此瞻前顾后,心中怕是不心疼女儿的。”
她说完便扭过头去,抿着嘴不说话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柳氏叹了口气,哄了几句,沈清漪也不理,到底还是让人把女儿送回房里去了。
沈清漪回去之后就把自己闷在屋中,吃饭只动两筷子,丫鬟跟她说话也不应,闹了两日,柳氏拿她没办法,只好先搁着,等她想通了再说。
……
东宫,书房里。
太子萧承乾把一摞折子推到裴挚凌面前,说了几句朝中粮道衙门的事,又问了问军需贪墨案的进展。
裴挚凌一一回了,可太子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裴将军,孤方才说了什么,你听见了没?”
裴挚凌顿了一下:
“殿下问粮道衙门的事……”
“错了。这是上一个话题了,方才孤问的是户部官员任免。”
“殿下恕罪,臣……走神了。”
太子放下茶盏,笑得意味深长:
“你居然也有听公务走神的时候。莫不是……终于开始有了惦记的人?”
他往后靠了靠,“不对呀,你不是和沈家的女儿有婚约吗?”
裴挚凌立刻正色道:
“殿下,那只是父辈从前的玩笑罢了,一无信物,二无约定的,算不得正经婚约。”
太子挑了挑眉,看了他一会儿,笑意更深了:
“这样看来,你惦记的另有其人?”
“是哪家的贵女?”
裴挚凌沉默了一息,垂下眼:
“她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太子闻言,收了笑,略微思索了一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如此也好。”
“眼下形势不明,你若当真要和云麾将军府结亲,孤也是有些顾虑的。”
他顿了顿,看了裴挚凌一眼,语气郑重了些,“可若是那女子身份低微,只怕是……委屈了你。”
裴挚凌摇了摇头:
“她是个极好的姑娘。”
太子看他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留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
*
国公府,谢云蘅的院子里。
画屏把刚递进来的消息递上去,脸色不大好看。
谢云蘅接过来看了两遍,脸上的温婉一层一层地裂开了。
第一个消息,宁馨的底细终于查清了。
塞北清平馆的舞姬,是殿下在庆功宴上花银子赎出来的。
对外称裴母娘家的表侄女,不过是裴挚凌给她安的一块遮羞布。
谢云蘅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舞姬。
一个舞姬!
她竟然跟一个舞姬同桌喝过茶,还正儿八经地警告她,话里话外都拿人家当了回事。
谢云蘅想起那日凉亭里宁馨笑眯眯地说“若我真的不足为惧,您为何还要跟我说这番话呢”,后背一阵恶寒。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被一个舞姬拿话堵了嘴,传出去她成什么了?
第二个消息更让她恼火。
派出去的人失手了,还被裴家的护卫逮了一个活口,现在落在裴挚凌手里。
一群没用的废物!
画屏在旁边小声问:
“姑娘,要不要让那边的人先撤出去避避风头?”
谢云蘅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卷成灰,才开口:
“不必撤。”
“裴挚凌就算查到了谢家头上,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我可是未来的三皇子妃,母家还是国公府,他一个镇国将军,得罪不起。”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脚,转过头来。
“沈清漪。”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慢慢眯起来,“云麾将军府的嫡次女,是不是裴挚凌的未婚妻?听说她前阵子去裴府别院闹了一场……”
画屏点头:
“是。听说后来被沈老将军关了禁闭,刚放出来没几日,还在闹脾气。”
谢云蘅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那正好。敌人的敌人,本就是我们的朋友……”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找个稳妥的人,给沈清漪递个话。就说裴府那位表姑娘的底细,我这里有。她想不想知道?”
*
沈清漪从茶楼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对。
翠儿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帕子,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漪一路进了内院,把门一关,又把自己闷在房里了。
翠儿在廊下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犹豫着,柳氏得了消息赶过来了。
柳氏敲了两下门,里头没动静。
“漪儿,把门打开。”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儿。
柳氏转过头来,看着翠儿:
“小姐今日出去做什么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给我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了,哆哆嗦嗦地道:
“回夫人,小姐今日去了城南的茶楼,见的是……是国公府的谢小姐。”
“谢小姐跟小姐说了好些话,奴婢在门外候着,没听全,可出来的时候小姐的脸色就不对了……”
话还没说完,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清漪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翠儿一眼,又看了看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急又快:
“母亲进来,我跟你说。”
柳氏进了屋,沈清漪把门关上,转身就把今日谢云蘅告诉她的那些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那个姓宁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裴家的表侄女,她是塞北清平馆的舞姬,三皇子在庆功宴上花银子赎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来自边关的舞姬(20)(第2/2页)
可三皇子没把她带回府里,反倒把她托给了裴挚凌。
裴挚凌把人藏在别院住了些日子,又接进了裴府,对外编了一套表侄女的说辞糊弄人。
沈清漪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舞姬……还勾搭了两个男人,三殿下替她赎身,裴挚凌帮她藏身。”
“她先是跟三殿下不清不楚,后又住进了裴挚凌的府里。”
“谢云蘅说,裴挚凌为了她能跟我翻脸,还让陈继儒去我家找我爹告状!”
“往后怕是为了这个女子,指不定怎么欺负我呢!”
她越说越气,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母亲,一个低贱的舞姬,竟敢这样踩到我头上来了!”
柳氏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听女儿说完,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却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如此也好。”
沈清漪愣住了:
“母亲?您怎么还说好?”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
柳氏把茶盏搁下,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这个身份,三皇子府还是别想了。”
“就算三殿下念旧情,太后那一关她就过不去,国公府也不会答应一个舞姬在自己女儿手底下存在的。”
“那她最后能去哪儿?只能留在裴家。”
沈清漪皱着眉:
“那岂不正遂了她的意?”
“遂什么意?”
柳氏笑了一声,笑女儿的天真。
“她若进了裴府,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
“妾是什么?那可是半个奴才。”
“往后你进了门,可是正妻主母,她的身契、她的月例、她每日见你该行什么礼、该站什么位置,全攥在你手里。”
“你想抬举她就抬举她,你想晾着她她就得站着,你想发落她,寻个由头便是了。正妻拿捏妾室,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沈清漪张了张嘴,被母亲这番话说得一时找不着词。
柳氏看她那副样子,又添了一句:
“你爹爹罚你,是因为你堂堂将军府的嫡女,亲自上门去打人,还动了鞭子,传出去不好听。”
“可你若往后做了裴家的主母,想怎么收拾一个妾,有的是体面的法子,不必自己动手。”
“所以,你急什么?”
沈清漪把母亲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可到底还是膈应。
她坐到榻上,扭着帕子,闷声道:
“谁要跟她在一个府里!想想都恶心!”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下来:
“傻丫头,你将来可是……眼里得容得下沙子。一个舞姬出身的东西,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越是大大方方的,旁人越说你贤惠大度。你若跟她一般见识,反倒抬举了她。”
沈清漪没吭声,把脸扭到一边。
柳氏知道她心里还没转过来,也没逼她,起身吩咐翠儿去端碗银耳羹来,让她自己再想想。
出了房门,柳氏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她叫来自己的陪房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打听打听,那个姓宁的女子在裴府到底是个什么境况,裴家上下对她是什么态度。”
“问清楚了回来报。”
嬷嬷应声去了。
柳氏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紧闭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女儿这个性子,被她爹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可裴家这门亲事,是沈家高攀了。
这门婚事若真黄了,沈清漪往后上哪儿找这样门第的人家去?
所以她得替女儿把路铺好,该忍的忍,该等的等。
……
而此时此刻,宁馨正坐在窗前给裴母绣抹额,针尖刚穿过缎面,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了。
【宿主,检测到两方势力汇合了。】
【谢云蘅方和沈清漪今日在城南茶楼有接触。谢云蘅将宿主底细都透露给了沈清漪了】
【她们往后估计会从这方面入手。】
宁馨手上的针停了一瞬,随即又穿了过去,不紧不慢地拉紧线头。
“两方汇合了?”
“谢云蘅找上沈清漪了?”
【是的。谢云蘅查到了宿主的舞姬出身,认为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借沈清漪这把刀。】
【沈清漪对宿主恨意未消,柳氏则更沉得住气,打算从长计议。目前两方并未真正联手,但目标一致,怕是都在给宿主挖坑。】
宁馨把绣了一半的抹额搁在膝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窗外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颗半红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一个急性子,一个老谋深算。”
她垂下眼,慢慢道:
“谢云蘅倒是好手段,自己动了手被裴家逮了活口,就换个人来推。沈清漪那个脾气,知道了我的底细,怕是忍不了几天了。”
【宿主打算怎么办?】
宁馨笑了一下,重新拿起抹额:
“这不是有你在吗?好好监视她们。”
“沈清漪那边盯紧些,她沉不住气,容易出昏招。柳氏那边更要盯,她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谢云蘅那边也不能松,她一招不成还有后手。”
【收到。宿主放心,我会持续监控的。】
宁馨手上的针又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书房里自己做的胆大包天的事,耳根微微发烫。
那之后她一直躲着裴挚凌走,吃饭的时候坐得远远的,路上碰见了就低头快步过去,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裴挚凌好像也有些不自在,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避着彼此。
“先不管这个。”
她把针线拉紧,“眼下最要紧的是谢云蘅和沈清漪。”
“她们现下都知道了我的身世来历……”
“柳氏若真派人来打听裴府的事,府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漏话。”
她放下针线,起身往外走。
青杏正从外头端了茶进来,差点跟她撞上:
“姑娘去哪儿?”
“找二表哥说点事。”
宁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你先别跟着,我自己去就行。”
青杏站在门口,看着她快步穿过游廊,拐进了通往前院的路,嘀咕了一句:
“姑娘这几日不是躲着将军走吗?怎么今儿自己找上去了?”
……
裴挚凌正在书房里看那本账册的抄本。
听见敲门声,他抬头说了声进来,门推开,宁馨站在门口,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微微泛红。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抄本,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宁馨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裴挚凌看着她关门的手,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把视线重新落在抄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