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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处心积虑的童养媳（32）(第1/2页)
另一边，沈彦之在京城的首饰铺开在东市一条热闹街上，门脸不大，但架不住东西新奇。
宁馨最近画的那些图样打出来，桂花糕模样的银簪、梨糖色的玛瑙坠子、辣椒形状的小耳珰，摆上柜就没剩过。
京城里的官眷太太们打发人来买，一买就是好几套，还有订了下个月新样子的。
生意好得扎眼，隔壁几家首饰铺子眼红得不行，明里暗里使过几回绊子，沈彦之都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
但今儿来的这拨人，明显不是寻常使绊子的路数。
……
宁馨带着昭昭在铺子后头的小间里理货，沈彦之在前头柜上跟客人说话，忽然外头一阵吵嚷，紧跟着“哐当”一声，像是凳子被踹翻了。
宁馨探头一看，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领头的拿手里的棍子敲着柜台：
“姓沈的，你生意做得挺红火啊？”
“这京城街面上的规矩，你到底懂不懂？”
沈彦之站在柜台后头，没动。
他扫了一眼来人，又看了看被踹翻的凳子，脸上那点跟客人说话时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但也没露出慌色。
江南沈氏做了二十年的买卖，他十几岁就跟着商队跑码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搁在柜台上，抬眼看着领头的，语气自带威严：
“几位大哥，有事商量就好好说话。”
“东西踹坏了，还需得照价赔就成。”
领头的被他这不紧不慢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来气了，把棍子往柜台上一拍：
“少跟老子摆谱！”
“你铺子里卖的这些玩意儿，可抢了我们东家不少生意。”
“坏了这街上的规矩！”
“今儿给你两条路，要么把新样子都撤了，要么我们帮你撤。”
沈彦之低头看了一眼拍在柜台上的棍子，又抬眼看了看领头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模样，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我铺子里卖什么，撤不撤，什么时候轮到你东家做主了？”
“你说的规矩，便是一家独大的局面吗？”
他把柜台上的账本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大概是宝华斋的马掌柜吧？”
“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自个儿来跟我说话。”
“就派你们几个来闹事，跌份。”
领头的被他点破了来路，脸上挂不住了，一挥手，后头几个人抄起棍子就往柜台里头砸。
伙计们硬着头皮拦，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个小伙计挨了一棍子，捂着肩膀退到墙角。
宁馨在后头看得真切，赶紧把小姑娘拉到最里头那间小屋里，蹲下来按着她肩膀：
“昭昭乖，躲在这儿别动，姐姐出去一下，你数一百个数，数完了姐姐就回来。”
昭昭吓得脸都白了，但听话得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宁馨出来的时候，前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几个伙计跟闹事的汉子推搡成一团，沈彦之被两个汉子堵在柜台边上，领头的正拿棍子指着他鼻子骂。
今日，他的随身护卫被派出去办事了，才给这些人有可乘之机！
宁馨四下扫了一眼，瞅见墙角搁着把扫帚，抄起来冲过去，照着领头那汉子的后背抡了一扫帚。
扫帚不趁手，但胜在出其不意，那汉子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是个小丫头，骂了一声就要来抓她。
沈彦之趁这空当从柜台后头翻出来，一把把宁馨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头。
领头的恼了，抡起棍子朝沈彦之砸过来。
宁馨眼疾手快，从沈彦之胳膊底下钻出来推了他一把，棍子擦着沈彦之的肩膀过去，没砸实，但棍子头上有个铁箍，划着宁馨的小臂，顿时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沈彦之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宁馨胳膊上的血，又看了看她把自己往后推的手，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从小受的家教是利益为先，人情往来不过是筹码，伙计护主是拿工钱的，护卫拼命是签了契书的。
可这小丫头，跟他非亲非故，不过是生意上的伙伴，方才那一推，压根没想自己胳膊会不会挨棍子。
“宁妹妹你……”
宁馨呲着牙捂着胳膊，嘴里还催他：
“你别愣着呀，快看看伙计们怎么样了！”
正闹着，外头有人喊了一嗓子“官府的人来了”，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五六个官差拎着铁尺冲进来，领头的扫了一眼铺子里的狼藉，喝了一声：
“都住手！”
闹事的汉子们一看官差来了，气焰矮了大半，领头的还想嘴硬，官差拿铁尺指了指他：
“有人报官说这儿有人聚众闹事，砸铺子伤人，是你带的头？”
领头的嘴张了张，后头几个伙计赶紧挤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就是他们……”
“这群人一进来就砸东西……”
“这群人还打了我们伙计……”
官差一挥手，把人都带回去了。
铺子里收拾了大半个时辰才归置出个样子。
沈彦之让人去请大夫，又亲自搬了把凳子让宁馨坐着，看着她胳膊上那道口子，半天没说话。
宁馨还以为他担心生意，安慰他：
“没事，这口子不深，养两天就好。”
“宝华斋那帮人这回让官差带走了，下回不敢来了。”
沈彦之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头多了一点什么，沉沉的。
昭昭从里头跑出来，抱着宁馨的腿哇地哭了，宁馨赶紧哄她。
沈彦之在旁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
“宁妹妹，今儿这事……我记着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到底没再多说，转身去跟官差办交涉去了。
……
消息传到元书玉那儿的时候，他正跟周老先生和陆婉歌在书房里说话。
张砚急匆匆跑进来，小脸煞白：
“元哥哥，铺子里出事了，有人砸场子，姐姐受伤了！”
元书玉蹭地站起来，书都碰掉地上了，冲周老先生拱了拱手：
“先生恕罪，我家里有事，改日再来赔罪。”
说完拉着张砚就往外走。
陆婉歌在旁边听得真切，站起来问了一句：
“元公子，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看你脸色都变了。”
元书玉脚下没停，匆匆说了句：
“家里有人闹事，家人受了点伤……”
陆婉歌略一沉吟，追上来两步：
“我跟你一道去瞧瞧吧。”
“左右无事，宝华斋的马掌柜我认得，他背后靠着的是我爹从前的下属，兴许能说上话。”
元书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太常寺少卿家幼女的身份，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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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劳烦陆姑娘了。”
……
元书玉赶到铺子的时候，大夫正给宁馨包扎。
宁馨坐在柜台边上的凳子上，袖子卷到肘弯上头，小臂那道口子拿药酒洗过了，红红的一道，看着不算深，但血糊糊的挺吓人。
昭昭蹲在旁边，抱着宁馨的腿抽抽噎噎地哭，宁馨拿另一只手摸她的脑袋哄着：
“不疼了不疼了，大夫都说没事了。”
沈彦之站在大夫边上，一遍一遍地说：
“您轻点……”
“慢些，慢些……”
“这药酒还有没有更好的？”
……
絮叨得那老大夫直翻白眼。
元书玉从外头进来，一眼看见宁馨胳膊上的口子，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几步走过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肩膀一顶就把沈彦之挤到了一边，蹲到宁馨面前，盯着那道口子，眉头拧得死紧：
“怎么回事？”
“怎么伤得这么深？”
宁馨被他那副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胳膊：
“不深，就是划了一下，皮外伤而已……大夫说养两天就好。”
“谁划的？”
元书玉扭头四下扫了一圈，没见着闹事的人，火气没处撒，语气硬邦邦的，“那群闹事的人呢？”
沈彦之在旁边被挤开了，倒也没恼，理了理被碰歪的袖子，语气倒比平时更客气了几分：
“人让官差带走了，宝华斋雇的地痞，今儿来砸场子的。”
“多亏宁妹妹替我挡了一棍子，我正说要好好谢她……”
元书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责怪，转回头又去看宁馨的胳膊，低声问大夫：
“要不要紧？会不会留疤？”
大夫把布条系好，收拾了药箱站起来：
“不妨事，没伤着筋骨，按时换药，别沾水，过个七八天就收口了。”
“留疤是难免的，这么长一道口子呢，不过她年纪小，养两年就淡了。”
元书玉听了，脸色还是不好看。
张砚是跟在元书玉后头跑进来的，原本元书玉怕里面混乱，让他在外头候着，可他实在担心宁馨，还是跑了进来。
这会儿才站稳，一眼看见宁馨胳膊上缠着布条，又看见昭昭蹲在地上哭得满脸花，小脸刷地白了。
他几步蹿到宁馨跟前，蹲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碰又不敢碰她胳膊，急得眼圈都红了：
“姐姐！你疼不疼？谁打的？我找他算账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宁馨一把拽住后脖领。
“回来回来，你找谁算账去？人官差都带走了。”宁馨拽着他后领往回提溜，“真没事了，过两天就好了。”
张砚被她拽回来，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又觉得丢人，拿袖子使劲抹脸。
昭昭看他哭了，反倒不哭了，拿小脏手去给他擦眼泪：
“哥哥不哭，姐姐说不疼了。”
张砚抽着鼻子：
“你刚才不也在哭……”
昭昭理直气壮：
“我哭完了，才轮到你的。”
宁馨被他俩逗得笑了一声，又扯着胳膊疼得呲牙。元书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伸手把张砚往旁边拨了拨：
“别挤着你宁姐姐。”
陆婉歌跟在元书玉后头进来的，起先站在门口没往里挤，拿眼睛打量着铺子里的一片狼藉。
地上还有碎瓷片，货架歪了一个，柜台上的绢花首饰洒了一地。
这家铺子她认得。
最近京城里的官眷圈子里都在传，东市新开了家首饰铺，样子别致得很，桂花糕模样的银簪、梨糖色的玛瑙坠子，别处买不着。
她表嫂前阵子还送了她一对辣椒形状的小耳珰，她表嫂那人惯是挑剔的，等闲东西入不了眼，可提起这家铺子赞不绝口，说：
“那老板是个有心思的，东西做得巧，价钱也公道。”
她今儿出门前还戴了那对耳珰，方才在周老先生那儿说话时还想着回头再来逛逛，添两件新样子。
却没想到……这铺子竟跟元书玉有关系。
她目光转到柜台边上那个受伤的丫头身上，正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就看见元书玉蹲在那儿……
他一手扶着那丫头的胳膊，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小得听不清，但那个神态、那个动作，她跟元书玉打交道这些天，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陆婉歌愣了一下。
她之前以为元书玉急匆匆赶过来，是替家里人处理生意上的麻烦。
毕竟他说了“家里人受了伤”，她以为是铺子里的伙计或者哪个亲眷。
眼下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圆脸，杏眼，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翘着，带着天生的笑模样。
方才忙乱中看着灰扑扑的，这会儿静下来一瞧，皮肤白净细腻，眉眼间灵动得很，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浸了水似的，笑起来弯成月牙，连带着旁边哭得抽抽噎噎的小丫头都被她哄得缓过来了。
年纪不大，瞧着也就十三四岁，可那份从容和娇俏混在一块儿，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陆婉歌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她在京城里也算见过不少闺秀，模样好的不在少数，可这丫头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劲儿，又灵又俏，招人喜欢得很。
难怪元书玉急成那样，连跟周老先生告罪都顾不上了。
元书玉蹲在她跟前那个着急劲儿，不像对伙计，也不像对寻常亲戚。
陆婉歌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宁馨这时候抬起头来，看见门口还站着个生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鹅黄衫子，梳双环髻，生得明眸皓齿的，站在那儿打量自己。
宁馨装作不认识她，见她跟元书玉一道来的，便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
元书玉这才想起来陆婉歌还在，站起来介绍：
“这是陆姑娘，父亲乃是太常寺陆少卿。”
“今儿同我在周老先生那儿听讲，知道铺子里出了事，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又冲陆婉歌说：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宁馨。”
陆婉歌目光在宁馨脸上又停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上前两步，大大方方地朝宁馨颔了颔首：
“宁姑娘好。”
“方才听元公子说铺子被人砸了，想着宝华斋的马掌柜跟我爹有些渊源，兴许能帮着说几句话。”
她目光扫过宁馨包扎好的胳膊，问了一句，“伤得重不重？我家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回头让人给你送些来。”
宁馨赶紧道了谢，委婉拒绝了。
陆婉歌低头看了看宁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显，笑着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