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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荣到安平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他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西那栋小楼。
苏曼开的门，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看到沈荣站在门口，她侧身让开，什么话都没说。
沈荣换了鞋走进去，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放，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很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人呢？”
苏曼朝楼上喊了一声，“沈薇，你爸来了，你快点下来。”
楼上没有动静。
苏曼又喊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分，“沈薇。”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沈薇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显然是刚哭过。
她低着头走下来，站在楼梯口，不敢往客厅走。
“过来。”沈荣的声音不大，但沈薇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一步一步挪过来，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荣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沈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沈荣突然说，“抬起头。”
沈薇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都在发抖。
沈荣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沈薇，你是不是觉得沈家的脸，被你丢得还不够？”
沈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爸，我……”
“闭嘴。”沈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让你说话了吗？”
沈薇咬着嘴唇，不敢再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文件没有封皮，只有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项目，我们公司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就因为你的愚蠢，让我们白白错失了这么多赚钱的机会。”
“沈薇，你是想让我们一家人，都陪着你一起去大街上讨饭是吗？”
沈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有什么用？”沈荣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项目能回来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干的这些事，沈家这几年的布局全白费了。”
苏曼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脸色也很难看。
沈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沈薇，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沈薇抽噎着点头。
“你恨姜黎？”
沈薇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说实话。”沈荣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薇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恨。”
“为什么恨她？”
“她抢了我的位置。”沈薇的声音带着恨意，连哭都忘了，“她在沈家过了十七年的好日子，我替她在那个穷山沟里受了十七年的苦。”
“她现在回了姜家，却过得比谁都好，难道我不该恨她吗？”
沈荣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天去跟姜黎母女道歉，看看这件事情，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
沈薇咬了咬唇角，心里很不服气，可她却不敢在沈荣面前表现出来。
只能屈辱的点点头，“好。”
……
第二天一早，沈薇被苏曼带到了学校门口。
于芬的摊子刚刚支起来，锅里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红薯一个个码在竹篮里，整整齐齐的。
看到苏曼和沈薇走过来，于芬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姜黎一眼，姜黎面色不变，继续把红薯翻了个面。
苏曼走到摊子前，看了于芬一眼，于芬手肘上缠着纱布，纱布很干净，是姜锦川早上重新换过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被生活磨出来的沧桑，但眼神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亮了很多。
苏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推了沈薇一把，“快点过去道歉，要让她们看到你的诚意。”
沈薇低着头，咬着嘴唇，往前走了一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看嘴形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于芬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是我找人砸的摊子，是我让那几个混混来闹事的。”沈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还有在学校里，那些话也是我传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于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围观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不是沈薇吗？她怎么会跑过来，跟姜黎的妈妈道歉？”
“你还没听说？她找人砸了人家的摊子，把人推倒了，东西全砸了。”
“我还听说，前几天造谣，说姜黎勾引张林，还同时和学校好几个男同学搞暧昧的人，也是沈薇。”
“真的假的，她怎么这样啊？难怪她妈会拉着她过来，跟姜黎母女道歉，活该。”
沈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直皱，眉，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苏曼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她什么都没说。
于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起来吧，别这样。”
沈薇直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她看了姜黎一眼，眼里写满了怨毒。
她不会就这么放过姜黎的。
苏曼走到姜黎面前，小声说，“姜黎，薇薇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跟周衍之说一声，让他放我们一马啊！”
这才是她们来的目的，可不能白白错失了，这么好谈条件的机会。
姜黎淡淡的看着苏曼，“不好意思，苏女士，你们家的事情，我是帮不了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