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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街角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银灰色跑车甩尾停稳，杜宝丹踹开车门，踩着鳄鱼皮靴的脚尖刚沾地就笑开了：“哎呀呀，这不是咱们明王哥的得力干将嘛？”
他歪头打量着蜷缩在血泊里的少年，靴尖踢了踢对方变形的小腿。
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肤支棱出来，亮子喉咙里呛出血沫，手指在柏油路上抓出五道暗红痕迹：“求……求你……放过我吧……”
“哈？”杜宝丹夸张地掏掏耳朵，突然抬脚碾住少年手腕，“大点声！道上混的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鞋跟拧动时，他脖颈随着远处酒吧飘来的电音节奏微微晃动。
三个黑影从巷口闪出，杜宝丹吹着口哨指向街角歪脖子树：“听说吊死鬼最爱找替身，就那儿吧。”
他摸出镶钻打火机点燃香烟，火星明灭间瞥见亮子被拖行时在路面留下的蜿蜒血痕。
“我错了……真知道错了……”少年嘶哑的求饶混着夜风飘来，杜宝丹突然烦躁地扯开纪梵希衬衫领口，冲着保镖吼：“昨儿夜店那个韩团舞曲呢？快给我找出来！”
电子鼓点炸响的瞬间，他绷直的脊背突然松弛下来，左手夹着烟卷举过头顶，右手垂在胯骨边打着响指，鞋跟“嗒嗒”踩着破碎的月光舞动。
每靠近跑车一步，定制西裤就在路灯下泛起丝绸般的幽光。
二十米开外的老槐树上，麻绳正勒进亮子淌血的锁骨。
少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随着《TroubleMaker》扭腰摆胯的身影，杜宝丹此刻正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哼着歌将车载音响调到最大音量。
几道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他，那群人默不作声地退到阴影里，杜宝丹突然像被按了发条似的蹦起来，扯着嗓子嚎道：“好戏要开场喽！”
路灯下能清楚瞧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活脱脱个犯癔症的疯汉，只见他窜进驾驶座拽过安全带，冲着远处树上捆着的亮子发出怪叫，脚下油门直接轰到底。
引擎的咆哮声炸得半个城都能听见，街坊四邻早习惯了，抚远市敢这么半夜撒野的，除了太子丹还能有谁？
改装超跑就跟炮弹似的直冲树干撞过去，车头怼上人身的瞬间，碗口粗的树杆咔嚓拦腰折断。
前盖“砰”地掀起白烟，安全气囊糊了杜宝丹满脸，这疯子一脚踹开车门，踉踉跄跄钻出来直甩脑袋：“操，脑瓜子嗡嗡的。”
两个马仔赶紧架住他胳膊，杜宝丹甩开手下，眯眼往残骸那边瞅，亮子早被撞得不成人形，肠子心肺溅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直往人鼻子里钻。
“收拾干净。”杜宝丹捏着鼻子退开几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转身就走，前脚刚活生生碾死个人，后脚就跟没事儿人似的钻进另一辆车往小白楼赶，脸上还带着股病态的亢奋。
留在现场的喽啰们草草清理着血迹和散落的零件，有个瘦高个突然掏出手机：“我撞死人了。”报了地址就杵在原地发愣，同伴们早作鸟兽散了。
陈默被手机震醒时正做着梦，眯眼瞅见来电显示是聂雨浓，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大半夜抽什么风？
深夜手机震动时，陈默正睡得昏沉，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聂雨浓破碎的声线：“亮子……出事了。”
陈默顿时清醒了：“你说清楚！”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兄弟，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车祸……他们说……”聂雨浓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人都变形了……”
陈默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车轮碾过空荡的街道，交警队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走廊里，几个半大孩子蜷缩在塑料椅上，聂雨浓红肿着眼睛扑进他怀里，后背随着抽泣不停颤抖。
“分开后我们去夜店玩，“旁边红着眼圈的男孩接话，“亮子跟杜宝丹的人呛起来，他们当场就放话……”话音未落，里间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震得走廊顶灯都在晃。
梁度明夹着档案袋从办公室出来，警服领口歪斜着：“肇事司机主动投案，说是偷开老板的车兜风。”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车主登记是杜宝丹。”
陈默攥紧的拳头抵在墙上，水泥墙面硌得掌心生疼，监控画面里那辆改装越野车分明是直冲着人行道加速，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意外？
陈默望着梁远峰，问：“监控呢？有没有拍到什么？”
梁远峰叹了口气，说道：“全坏了。”
陈默冷冷地看了眼交警队，心里明白，哪有这么巧的事。
路上那么多摄像头，偏偏这个时候全都出问题，这说明杜宝丹在交警队也有人。
梁远峰接着说道：“而且没人看到车祸发生的全过程。
附近的居民只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但没一个人去窗边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叹口气：“跟王德彪比起来，抚远市的人更怕杜宝丹。
他晚上飙车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一听到那种轰鸣声，大家就知道是他来了。
别说打电话举报了，连靠近窗户都不敢。”
陈默深吸一口气，这个杜宝丹必须尽快铲除，不然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丧命在他手里。
可眼下，他对杜宝丹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根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最多也只能拿下他一个手下而已。
像王德彪那样的人，在杜宝丹身边肯定不止一个。
比如那个自首的司机，不过是替他背锅罢了。
交警队那边早被杜宝丹打通了关系，还有人主动投案，说自己撞死了人。
车祸现场那人也确实出现了。
监控坏了，没人看到事故过程，这样一来，这事就跟杜宝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照样可以逍遥法外。
那亮子怎么办？
亮子确实做错了，不该动手打那个女人。
但他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你杜宝丹要是生气，打他一顿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那么狠心，把人活生生撞死？
在停尸房里，陈默见到了亮子的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