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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药有三分毒，可不能乱吃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九千八百人。
韩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明天他还要早起去医院，不能太晚。
但他舍不得下播，直播间里的气氛太好了，每一个问题都在激发他医学知识图谱中新的节点。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让他愣住了。
「韩医生，你讲的这些，会不会让你得罪很多人？中草药行业、保健品行业、护肤品行业，你都得罪遍了。你不怕吗？」
韩玄看着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怕。」
他说，「我当然怕。我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后台的小主播，如果这些人真的联合起来搞我，我可能连明天的直播都开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有人因为听了我的直播，少花了几千块冤枉钱，或者及时去医院治好了病，或者避开了某种危险的养生方法」，而我因为害怕得罪人，选择了沉默。」
「那我就不配站在这个镜头前面。」
弹幕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满屏的小红花再次飘了起来。
而在这些小红花之间，一条蓝色的弹幕缓缓飘过，发送者的ID是「中草药行业从业者「」
。
「韩医生，我是中药饮片厂的。你说的冬虫夏草价格与功效不匹配，我不同意。」
「但我尊重你说真话的勇气。这个直播间，我关注了。」
韩玄看着这条弹幕，眼眶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鞠了一个躬：「谢谢你的理解。」
「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砸你们的饭碗，是为了让消费者不被当韭菜割。一个健康的医疗市场，应该是信息透明的、消费者有判断力的。我是在帮你们筛选真正愿意为品质买单的消费者，不是在拆你们的台。」
弹幕区再次炸了。
而在屏幕另一端，孙正华关掉了手机，站在值班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的嘴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给韩玄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带你去门诊。早点睡。」
韩玄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关直播设备。
他盯着屏幕上的「早点睡」三个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孙正华的「早点睡」，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暖的关心了。
他回复：「收到，老师。晚安。」
然后他推开房门，去看母亲。
母亲已经睡了，平板电脑滑落在枕头边，屏幕上还亮着他的直播间画面。
韩玄轻手轻脚地把平板拿起来，关掉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他给母亲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那个小隔间，韩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内容。
慢阻肺、无创通气、肺癌、人参、银杏、冬虫夏草、阿胶、枸杞。
一个晚上的直播，从重症医学跳到中药学，从现代药理跳到传统中医。
如果是以前，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次的知识跨越。
但有了A级的医学知识图谱，这些学科之间的壁垒，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韩玄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明天的门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病人。
但不管遇到什么，他准备好了。
第二天早上，韩玄到医院的时候，门诊大厅已经排起了长队。
呼吸科门诊在二楼，韩玄到的时候孙正华已经坐在诊室里了。
白大褂、银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坐，韩玄。」
孙正华头也没擡，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韩玄坐下来，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翻开桌上的病历本。
今天上午的号已经挂满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患者信息。
第一个患者走进来的时候，韩玄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脸色灰暗，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张德福？」
孙正华看了一眼病历，擡起头看着老人，「最近怎么样？」
老爷子费力地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孙主任，我这口气————越来越不够用了。」
孙正华点了点头，拿起听诊器站起来。
他给老人做了肺部听诊，又看了他的手指。
杵状指，典型的慢性缺氧表现。
韩玄在旁边看着，医学知识图谱自动展开。
杵状指、活动后气促、口唇发绀。
这符合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并呼吸衰竭的临床表现。
但他没有开口，他在等孙正华问他。
孙正华果然转过头来：「韩玄，你看看他的手指。」
韩玄走过去，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手指末节像鼓槌一样膨大，指甲弧度异常增大。
这是杵状指没错，但韩玄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人的指甲颜色不正常，甲床苍白，边缘还有一点青紫色。
他擡起头，看着孙正华：「杵状指，符合慢阻肺的慢性缺氧表现。但他的甲床颜色不对，苍白太明显了，可能合并了贫血。」
孙正华没有评价，转身问老人：「最近有没有做过血常规？」
老爷子摇头：「没有。」
孙正华回到电脑前，开了一张化验单：「您老先去做个血常规，查完了回来。」
老爷子拿着化验单出去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正华看着韩玄：「你能注意到甲床颜色，不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血常规吗？」
韩玄想了想：「他的杵状指不仅仅是慢阻肺引起的，可能还合并了其他问题。肺癌是慢阻肺患者最常见的合并症之一，肺癌可以引起杵状指，也可能引起贫血————慢性病贫血，或者肿瘤侵犯骨髓。」
孙正华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个表情变化。
「继续。」
韩玄深吸一口气：「如果血常规提示贫血，下一步需要排查贫血的原因。」
「缺铁性贫血需要查铁蛋白、血清铁；慢性病贫血需要查炎症指标：如果高度怀疑肿瘤，需要做胸部增强CT。」
孙正华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韩玄心跳加速的话：「等化验结果出来了，如果贫血，你来跟他谈。」
韩玄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在直播间什么都能讲吗？跟病人谈话就不敢了？」
孙正华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韩玄耳朵里。
韩玄攥了攥拳头：「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患者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慢阻肺、哮喘、肺炎、肺癌、肺结节，各种呼吸系统疾病轮番登场。
孙正华看病极快，但每看一个病人都会停下来，问韩玄一两个问题。
韩玄发现，孙正华问的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而是「你怎么看」
这位患者的治疗方案为什么需要调整？
这个肺结节的形态为什么需要警惕？
这个患者的依从性为什么可能有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在逼着韩玄把理论知识和临床实践结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