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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296-湮灭子弹
午间时分，淤泥口镇的酒馆里弥漫着比往日更沉闷的低语与压抑。波波缩在昨天那个靠近吧台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朗姆酒，耷拉着脑袋，低调地关注着酒馆里的各种风声。
「听说了吗？查鲁鲁大人的那几个小弟天没亮就不见了，肯定是去裂脊城通风报信了。」一个满脸刀疤的兽魔人压低声音。
「那当然，巢主被杀，铁壁维夫能善罢甘休？我打赌最晚明天，城主的军队就得开到镇子口。」另一个哥布林缩在椅子里说，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他说到这里，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看到那个紫发少女的身影，这才继续尖声笑道，「那个魔女要倒霉了，不过也不止魔女，某些抱错大腿的————嘿嘿。」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的狗头人，波波顿时感到如坐针毡。他努力挺直腰板，然后听见不远处一个狼族的兽魔人看着他说：「喂，波波，昨天你可是很出风头啊。
那麽急着去跪舔，怎麽，真以为抱住那魔女的大腿，就能在淤泥口镇这烂泥塘里翻身了？」
酒吧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这里都是常住的本地居民，对波波都不陌生，知道这个狗头人的底细。从小不知道从哪里看了一些从东大陆流传过来的爱情小说，竟就浸淫其中，整天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什麽绅士骑士，与美丽高贵的女士上演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浪漫传奇。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的能力根本支撑不起他的美好愿景，便常常刻意羞辱他。
至于是为了戳破他的幻想，还是单纯觉得好玩，就不清楚了。但总之，波波确实是淤泥口镇的知名底层白日梦想家，如若没有贵人相助，那确实是靠自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同样，波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才会在昨天晚上表现出那麽热切的追随的意思。
但现在冷静回想，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冲动的行为。毕竟魔女杀死了查鲁鲁，那就等于是招惹了裂脊城主维夫大人那可是五阶强者，高不可攀的存在。即便魔女小姐实力非凡可以全身而退，但他怎麽办？如若魔女小姐跑了，他会不会变成替罪羊呢？
概率很高啊，毕竟自己压根也没抱上魔女的大腿呢————他不敢继续深想，而吧台后半透明的滑溜吉姆，却是慢悠悠地开口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波波也是想找个靠山，这世道谁不想活得安稳点？」
由于是唯一一个吃草也能活的魔族，史莱姆在魔族的九大族裔中生存压力最小，因此性格也相对温和，经常扮演和事佬的角色。波波心里暖了暖，但还是嘟囔着说：「魔女小姐说了，区区铁壁维夫根本无所谓。」
「维夫大人可是五阶强者，无所谓？该不会是根本不打算应战，直接就准备逃走吧？」一个哥布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反驳。
狗头人顿时沉默不语。
而就在酒吧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之时，镇子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和窗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群统一装束的士兵从镇口的方向沿着主路走进来。他们大多以兽魔人和哥布林为主，但也有少量巨魔，各自拿着骇人的战斧或钉头锤，散发着凶悍的气势。
「是————是皮戈鲁大人！裂脊城的皮戈鲁大人！来的居然这麽快！」有眼尖的哥布林大声叫道，语气兴奋，显然是意识到皮戈鲁的到来是为查鲁鲁报仇的。
酒吧内的氛围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唯有波波觉得一股寒气冲到头顶。毕竟其他人还好，但昨晚他是真的主动卷入了查鲁鲁之死的事件中。如若魔女小姐对付不了，那他还能活命吗？
念及如此，他吞了口唾沫，开始挪动屁股想要从酒吧的后门逃走。然而刚有所动作，酒吧内的其他哥布林们就一拥而上，把他摁在了地上。
在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后，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完蛋了。
当裂脊城的魔族强者皮戈鲁带着一队鱼龙混杂的士兵进入淤泥口镇的时候，伊薇特正在巢穴—或者说魔女府邸二楼的房间里，全神贯注地优化和调试她的毁灭魔法体系。
她的毁灭魔法目前只有一个体系雏形，里头能拿来用的只有一招，叫做「湮灭子弹」。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将反元素作为微型法球射到敌人身上。
由于微型法球实在太小，只有米粒那麽大，又是纯粹的黑色，伤害效果还有几秒延迟，因此特别不显眼，以至于昨晚，她在大庭广众下击杀了查鲁鲁，也没人注意到子弹轨迹，看起来便像是毫无徵兆的人间蒸发了一般。
——
然而就是这麽简单的一招，在符文层面需要投入的精力却多得可怕，远远不是普通的元素魔法能比的。因为反元素本身有斥力丶与常规符文不兼容，又极不稳定。即便是作为符文编译大师的伊薇特，也是调试了半年时间，才勉强有了一个初步能够使用的版本。今后能持续叠代和优化的空间还有很多，目大量依赖实践测试，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很快，经过一下午的微调后，伴随着一个兽魔人士兵和几个哥布林的登门，伊薇特才得知裂脊城那边的大军已经开到了，并且都集中在了目力可见的中央小广场。那个名叫皮戈鲁的主将口气还狂妄得惊人，要求伊薇特主动过去投降，才可以考虑放她一条生路。
伊薇特对于对方的口吻倒是没什麽感觉，反正下场已经注定了。只是她觉得裂脊城那边的效率还挺高的，昨晚的事情，今天傍晚就来人了。那她或许都不需要主动去裂脊城，等着裂脊城主自己来不就行了，还省得她去裂脊城以后得先找对方。
想到这里，伊薇特也不摆什麽架子，点了点头就跟着裂脊城士兵一并向镇中心的方向走去。莎娜和米拉本来不想去的，但注意到那几个兽魔人凶狠的眼神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后面。
几分钟后，伊薇特来到了小广场。身材如铁塔般的猪头人皮戈鲁正把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踏在狗头人波波的脑袋上，将他整张脸都踩进了泥里，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在注意到正主来了以后，他转过身，眼中掠过惊讶，旋即被更浓的轻蔑和兴趣取代，他说：「哦，就是你，小妞？你比我想的还要嫩点。」
旋即他把钉头锤往地上一顿，砸出个坑，继续说：「小妞，如果是平时，本大爷还能对你温柔一点。但你杀了查鲁鲁，坏了规矩。现在跪在地上投降，老实跟我走一趟，我或许还会看在你态度的份上，在维夫大人面前给你求个情。」
这麽说着，他的猪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紫发少女纤细的身段上扫来扫去。
伊薇特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然后，她依然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皮戈鲁说，旋即发出重重的冷哼。通过通风报信的哥布林，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用这个动作将查鲁鲁灰飞烟灭的。所以还没等对方动作做完，他就已经开启了魔力屏障，做好了完全防御的准备。
但什麽都没有发生。
至少在他的体感内，自己并没有被任何东西攻击到，似乎那只是一个唬人的动作而已。
果然是假的，皮戈鲁心中冷笑，那些哥布林就会吹牛。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终于在魔力屏障上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似乎是一个微小的孔洞，但实在太小，只有芝麻米粒那麽大。他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的防御战技有漏洞，并不能证明自己遭到了攻击。
放下心来，他脸上紧张之色彻底散去，重新露出笑容，想要说点什麽。
可他的喉咙刚发出第一个音节，肥硕的猪头人身躯便开始了无声无息的崩解。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从最基础的物质元素层面开始的瓦解一皮肤丶肌肉丶骨骼丶内脏，全部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砂砾，像一捧被狂风吹散的灰烬，在暮色中升腾为一道浓郁的黑烟。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那座如山般矗立丶散发着凶悍气息的肉山，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沉重的钉头锤哐当一下砸落在地面，作为他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证明。
死一样的寂静，冻结了整条街道。
裂脊城士兵们脸上看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莎娜和米拉捂住嘴，呆呆的眨着眼。她们是第一次看到魔女大人出手，但————这是什麽魔法？这实际上有这种魔法存在吗？
酒吧内的众人亦是呆若木鸡。虽然对有些人来说，这个画面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震撼却不减分毫。
毕竟这一次消失的人，可是四阶的魔族强者丶仅次于裂脊城主的猪头人皮戈鲁！
连皮戈鲁这样的超级强者都死得这麽莫名其妙，这个魔女到底是什麽层次的强者？
只有刚刚还被皮戈鲁踩在地上的狗头人波波，这会儿最先恢复过来，他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大叫道：「不愧是魔女大人，盖世神威！这真是盖世神威啊！」他又转向四周，声嘶力竭的大骂道：「什麽皮戈鲁，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裂脊城傻狗，滚，赶紧滚！回去把铁壁维夫叫过来！到时候你们睁大狗眼好好看看，你们的城主在魔女小姐面前，是怎麽像路边野狗一样被踢死的！」
听到这话，一众裂脊城士兵们终于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惊恐地逃往淤泥口镇外边。
伊薇特没有理会那些溃兵，她想要说的和波波刚刚表达的差不多，也就是让铁壁维夫主动上门，她就不用亲自过去找他了。只是波波的口吻更为猖狂和激情，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后的某种情绪释放。
随后，她收集和确认了一下湮灭子弹在皮戈鲁身上发生作用的前后数据，带着还沉浸在震撼中不可自拔的两个魔人女仆，转身向府邸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