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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绿豆越说越委屈，“我们好言解释是奉了东家之命来传话，催他们来拿粮食，她半句不听，反倒叉着腰在门口高声叫嚷，引得邻里纷纷围看，平白无故糟蹋我们名声！
喜翠姐姐脸皮薄，被她当众辱骂，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翠这时才勉强压下心头羞恼，低声补了一句，“无端污人清白，实在过分。”
院中人听着，皆是面露愠色。
周素裳在屋里听到外头吵嚷，便拧着眉头跨出屋门。
她立在廊下，扬声一句，“喜翠、绿豆，到屋里来说。”
声音淡淡的，不带半分情绪。
绿豆立时住了嘴，她见周素裳面色端肃，只当是自己吵到了小姐，惹的主家不快。
只得委屈的闭了嘴，揣着小心往屋里去。
张氏眼见气氛不对，便收了针线，“我去灶房看着火。”
说罢便收拾东西出了门，将地方腾给儿媳。
周素裳端坐椅上，静静看着二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绿豆还憋着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开口就是哽咽。
“小姐……呜呜……”
周素裳无奈，“哭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若是在外头受了欺负，我自会给你们做主，绝不会让你们白白受人委屈。”
周素裳这一说，绿豆哭的更凶了。
喜翠仰起脸，眼眶慢慢红了，“小姐，太欺负人了！”
她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今日下晌，喜翠与绿豆往钟婶子家寻人，得知老钟师傅几人早几日便回来了。
待问起魏大脚的男人为何没有上门去领粮食时，钟婶子答。
“赵三是个要脸的，他知道自家婆娘去周家闹了一场，很是难为情。
我听老钟说，他们几人在你们村儿承蒙你们主家照顾，做了好一阵工，挣回的粮食足有一石多。
赵三许是面上过不去，便没有去你主家拿粮食。”
喜翠是个心底和善的姑娘，当初说好了的工钱，魏大脚一家不上门拿，她却不能心安理得的不给。
于是便问了魏大脚家的住址，与绿豆二人一起寻了过去。
彼时赵三正好在院门口劈柴，喜翠与绿豆二人与之隔了几步路确认了身份，便问对方为何没去拿粮食。
正如钟婶子所言，赵三一张黝黑面皮臊得通红。
他早知自家婆娘蛮横失礼，丢尽脸面，本就愧对此事，又见两个年轻的小娘子上门相寻，更是局促不安，垂着头支支吾吾，“不、不必了……粮食……就不用给了……”
喜翠本着公允之心，认真劝道，“大哥，干活得酬，出力得粮，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不要的道理。你若是得空，便随我们回去取了吧。”
谁知这这一幕，被刚从屋里出来的魏大脚撞了个正着。
她一眼瞥见自家男人对着两个年轻姑娘局促羞怯的模样，当下妒火与戾气齐齐翻涌，当场炸了开来。
“不要脸的小浪蹄子！青天白日就敢上门勾搭汉子！缺男人缺疯了？大街上随处都是，尽管去拉去！这家男人是有主的，别来撩拨！当我好是欺负不成！”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蛮横又恶毒。
喜翠满心憋屈无处诉说，“小姐，奴婢立身端正，行事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轻浮逾矩之举。今日却平白被人这般污蔑折辱，当真是天大的委屈。”
绿豆也在一旁接话，“她越骂越难听，嗓门又大，左右街坊全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众人只听她满嘴胡言乱语，对着奴婢和喜翠姐姐指指点点。
奴婢和喜翠姐姐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只顾着撒泼叫嚣，硬生生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绿豆仍是气鼓鼓的模样，恨的咬牙切齿。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周素裳静静听完，眉目间缓缓凝起一层冷肃。
女子名声何其重要，魏大脚虽粗鄙蛮横、心性狭隘，但眼睛又不是被屎糊住了，怎么可能认为喜翠和绿豆是要上门勾引她男人的？
她分明是故意的。
上回榴花巷当众丢脸、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怨气，她一直耿耿于怀、无处发泄。今日撞见喜翠、绿豆上门，恰好给了她迁怒泄愤的由头。
她就是故意当众污蔑、刻意折辱，要让李家的人也尝尝身被人指点唾骂的滋味！
周素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掠过一抹厉色，“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绿豆正抹眼泪，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小姐打算怎么办？”
周素裳指尖轻轻点着桌案，“请保长出面，找魏大脚要一个说法！”
这事急不得，她要上门，自然要等出了月子。
“明日你们先去钟婶子家，请老钟师傅二十五这日，给咱们做个见证。
再去保长家一趟，将事情同他说一遍，道咱们二十五这日要去讨说法，请他一同去。”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五，天光微亮，街巷人声渐起。
周素裳一早便差人去请了保长。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裙，带着喜翠、绿豆两个当事人，另有陈高、翠娘、桃花等人，浩浩荡荡往魏大脚家去。
保长早已得了信，知晓是污人名节的要紧事，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一同过来。
周素裳所居的榴花巷，是县城里妥妥的富庶街巷，住户多是经商富户、体面人家，院落齐整、民风规整，单独划为一保。
而魏大脚居住的是毗邻的杂居窄巷，街巷杂乱、住户驳杂，流民散户居多，归另一保管辖，两巷分属不同保甲、各归各管，平素并无交集。
杂巷街坊邻里见别巷保长登门，纷纷好奇围拢，不多时，魏家门前便站了满满一圈人。
有好事者不明所以，怕自家巷子的住户吃亏，撒开丫子去寻杂巷保长前来撑场面。
陈高对着紧闭的柴门，上前“咚咚”捶响，“赵三，出来！”
屋内的魏大脚听得动静，叉着腰气势汹汹冲出来，一眼便见喜翠绿豆俏生生的立着，当即又开骂，“你们两个小贱人还敢找上门来？昨日没骂够……”
“住口！”周素裳一声厉喝，语调不高，却压得魏大脚所有泼话都堵回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