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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简音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叶汐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小姑娘换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但比昨天多戴了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姐姐早！”
“你几点起的？”简音锁上门。
“六点。”叶汐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我特意定了闹钟，怕迟到。”
简音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不是说七点楼下见吗？”
“提前一点比较有诚意嘛。”
简音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两个人一起去了片场。
叶汐今天熟门熟路，径直走到老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还冲老周打了个招呼：“周导好。”
老周乐呵呵地给她递了瓶水：“小姑娘又来了？今天坐这儿看。”
叶汐乖巧地接过水道了声谢。
上午第一场是苏蕴在街市上与人暗中接头的戏。
简音换好戏服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片场。
叶汐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捧着水瓶，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像一个小观众等着戏开场。
简音收回目光，走进布景。
这场戏的要点在于不动声色。
苏蕴在人群里与接头人交换信息，三句话，两个眼神，一段极短的对话，不能多停留一秒。
简音拍了两遍。
第一遍赵承说“目光停留太久了”，第二遍她把那一眼缩短了半拍，赵承看了回放说“过”。
走回休息区的时候，简音看到叶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她扫了一眼，看到那行字写着：“好的表演，是不让观众发现你在表演。”
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简音带叶汐去片场附近的食堂吃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白色的桌子晒得有些发烫。
叶汐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像是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姐姐，我问你个事。”
“嗯。”
“你现在拍戏的时候还会入戏吗？”
简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有时候会，但不害怕了。”
“不害怕了？”叶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她，“以前害怕过？”
简音想了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以前怕自己分不清戏和真，怕演完一个角色之后，走不出来了。后来发现其实不用怕，入戏就像进了一间很深的房间，你知道门在哪里，随时可以出来。”
叶汐听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简音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在拍什么戏？”
“古偶，演一个郡主。”叶汐说到这里，表情有点微妙，“剧本还行，但导演老让我可爱一点，我问他怎么可爱，他说就那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可我每次演出来他都说不像。”
简音看着她苦恼的样子：“你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要演得可爱一点。”
简音笑了一下：“那就对了。你越想演，越不自然。你下次试试别想可爱这件事，想想你这个角色为什么可爱、天真？是被人保护得好，还是天生的？是没见过世面，还是见过了还选择天真？”
叶汐听完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姐姐，你说得好有道理。”
简音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慢慢来，不着急。”
叶汐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抬起头：“姐姐，我以后遇到问题可以问你吗？”
简音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放轻了声音：“可以。”
叶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被认可的小猫。
下午的戏是苏蕴和顾恒之的一场书房对话，台词密，节奏快。
叶汐坐在角落里看着，比上午安静了许多。
简音偶尔在间隙中扫她一眼，发现她这次没有低头玩手机，也没有低头记笔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
这场戏拍了三条。
第三条的时候，简音感觉自己的节奏和吴堔完全咬上了，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同一个呼吸里长出来的。
傍晚收工后，简音送叶汐去高铁站。
两个人站在进站口，叶汐背着帆布包，手里攥着车票，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姐姐。”她先开了口，“我今天学到了很多。”
简音看着她：“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叶汐用力点了点头：“一定！”
她转身往进站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姐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虽然我现在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但我以后会变厉害的！”
简音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好，我记住了。”
叶汐笑了，笑容像是横店傍晚的余晖一样暖。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检票口，背影混在人群里，很快被来来往往的乘客吞没了。
简音站在进站口外，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人流彻底模糊了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叶汐发的一条消息：“姐姐，我上车啦！今天谢谢你！我好开心！”
简音看着那两句话，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
叶汐秒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简音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路灯亮起的街道往酒店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叶汐，拿出来一看，是季砚知。
“今天过得怎么样？”
简音想了想，回复：“有个小朋友来探班，挺可爱的。”
“小朋友？”
“叶汐。”
对面隔了几秒回：“她今天去你那儿了？”
“嗯，来看我拍戏，她说她每次看我们cp视频都会哭。”
季砚知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又来了一条：“那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简音在路灯下停住了脚步，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下才回复：“不知道，我没说，她也没问。”
季砚知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那等你想告诉她的时候再说。”
简音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去，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回到身后。
她忽然觉得，被人真心实意地喜欢着，是一件很珍贵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