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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简音被光线晃醒。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落在她眼皮上，烫烫的，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戳她。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的味道是陌生的。
干净、清淡，与之前她用惯了的洗衣液味道不同。
她闭着眼吸了两下，脑袋里转了好几弯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住在那个小出租屋里了。
睁开眼。
天花板的颜色比她的出租屋浅一些，灯是嵌进去的，四周没有积灰的边角。
窗帘是浅灰色的，被晨光透成了半透明的薄纱，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在新房间里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坐起来。
客房的窗正对着小区的花园，十一月底的早晨，草坪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空气清冷而安静，连楼下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被传上来的。
简音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昨晚倒头就睡，连窗帘都没拉好，衣柜里的衣服也只挂了一半。
但她没有寄人篱下的不安感，更多是一种还没完全落地的漂浮感，像船靠了岸但缆绳还没系紧。
她掀开被子，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木地板的凉意让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她穿上拖鞋，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新的格局，新的人，新的生活节奏。
然后她拧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敞亮。
沙发上的靠垫被拍得整整齐齐，茶几上那束白玫瑰还插在花瓶里，水是清的，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透。
简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她昨天没注意到的小细节上。
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不知道那是新添的还是原来就有的，但放在那个位置，刚刚好，像是有人认真考虑过窗台上缺了点什么。
她收回目光，顺着飘过来的味道往厨房走。
是咖啡，混着一点烤面包的焦香。
季砚知站在灶台前，正在往两个杯子里倒咖啡。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没扣，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像是起来有一阵了。
灶台上放着两片刚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已经切成整齐的小方块。
“醒了？”他没抬头。
简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倒咖啡的动作。
他手腕微微倾斜，深褐色的液体从壶口滑进杯子里，正好倒到八分满，一滴都没洒。
“你几点起来的？”简音问。
“七点。”
简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
他比她早起了一个多小时。
季砚知把其中一个杯子端起来，放到餐桌她常坐的那一侧，然后转过身看她：“过来吃早餐。”
简音走过去坐下，那杯咖啡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是一层很淡的坚果香。
“豆子不错。”她说。
“嗯，朋友推荐的，试了几种，这个最稳。”
简音拿起一片吐司，抹了一点黄油，咬了一口。
边角烤得金黄酥脆，中间还是软的，温度刚好把黄油的香气烘了出来。
“你今天什么安排？”季砚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简音嚼完嘴里的吐司：“周姐说要聊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约了下午去公司。”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季砚知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用那种平淡自然的语气问：“晚上想吃什么？”
简音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问得太自然了，像这已经是某种默认的流程。
早上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中午问她午饭吃了没，晚上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还没习惯这种密度，但他已经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你今天不忙？”她问。
“下午有个会，五点左右能完。”
“那就……随便吧。”
季砚知嘴角弯了一下：“番茄鸡蛋面？”
“……你能不能换个别的。”
“行，晚上做别的，你负责教我。”
简音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餐桌对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
他看着她，表情很平常，像是这一切对他来说再自然不过。
不像她，还在一边往前走一边偷偷回头确认身后的脚印还在不在。
她想起三年前《青山不语》的片场，那时候他们也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但那是快餐盒、折叠桌、塑料凳。
现在换成了实木餐桌、白瓷杯、烤得刚好的吐司，和他对面这个问她想吃什么的人。
简音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几点结束？”
“什么？”
“你的会，几点结束，我好算时间回来。”
季砚知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六点，结束前给你发消息。”
简音“嗯”了一声，站起来把杯子和盘子收进厨房，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那我换衣服，早点出门。”
她走回客房，关上门，站在衣柜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
换好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眼睛下面那层青黑也淡了，大概是昨晚睡得确实沉。
她推开客房门的时候，季砚知已经换好了外套，正站在玄关穿鞋。
“你现在出门？”
“嗯，顺路送你。”
简音走过去换鞋。
弯腰的时候，她注意到玄关柜上多了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银色的，用一根浅灰色的细绳串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大门备用钥匙，拿着方便。”
她看了两秒，伸手把钥匙拿起来，细绳绕在指间绕了一圈，金属的触感贴着她的掌心，凉的，但很快被体温焐热了。
季砚知没有回头看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进电梯，简音站在他旁边，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比她高一个头，微微低头在看手机，电梯里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眉眼间投出薄薄的阴影。
她看着镜面里两个人并排的轮廓，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些。
电梯门开，简音跟着他走出楼栋，外面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季砚知走在她左边，步子自然地偏了半步，替她挡掉了一半的风。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忽然觉得口袋里那把钥匙沉甸甸地贴着她的腿侧。
简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着他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这样走在他旁边，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植物，还在适应，但根已经开始往泥土深处试探着伸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