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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接近晌午十分，前来祭奠的宾客已经少了很多。
卢玉箫朝着杨娇娇身后张望了一下，见院中停留的宾客也已经不多了。
江莹在喜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在地上跪了一上午，她的两条腿都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了。
“二弟，去吧。”江莹望着卢玉箫，关切地说，“你自打爷爷病倒之后就一直辛劳，我们和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现在杨姑娘来了，她若是能代我们开导开导你也好。二弟，带杨姑娘去坐坐吧。”
然后江莹看向杨娇娇，情真意切地拉住了她的手：“杨姑娘，我二弟最是孝顺了，现在爷爷不在了，他比谁都难过。你帮我们好好劝劝他，让他别太伤心难过了，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自从上次在铺子里偶然遇见江莹开始，杨娇娇就对卢玉箫这个温婉和善的大嫂感觉很好，闻言轻轻点点头：“是。”
卢玉箫和杨娇娇一道出了前厅，到了后边院子里。
只有青灰色的石板小径上的落雪已经请扫干净，园子里其它地方还是厚厚的一层冬日落雪，看起来银装素裹一片，很是好看。
卢玉箫在前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腰。接着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他低头，是比他衣物还要白的一双素白的小手。
后背上柔软的触觉仿佛透过厚重的衣料传了进来，让他心跳徐徐加快。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卢玉箫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吹得他头脑也开始清醒，他骤然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形。
他双臂狠狠一甩，然后转身一推，整个人后退两步。
猝不及防的杨娇娇则是一声惊呼，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摔得疼痛的腰，泪眼朦胧地看着卢玉箫：“二公子，您怎么了？”
卢玉箫深吸一口气，别过眼睛，语气冷冽：“你做什么？”
“我……”她似乎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举动，一张小脸迅速涨红，低声道，“我只是……我只是……”
然后她狠狠一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脸，十分坚定地看着卢玉箫：“二公子，我只是心疼您！”
像是心中有一根弦骤然被撩拨了，卢玉箫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听到这么直白的关切了。
反正头都已经开了，杨娇娇索性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二公子，刚才见到您憔悴疲惫的样子，我是真的心疼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从醉仙楼往外边看，满街的人，我只能看见你。你玉树临风意气风发，这么两相比较，现在的你，真的很让我心疼。”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心口，低声道：“我的爹娘也去的早，是我姑姑姑父把我拉扯大的。他们对于我的意义，就和老国公对于你的意义是一样的，我对你现在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是我却不能帮你什么，我只能鼓足勇气抱一下你，让你知道，你在难过的时候，也有人在心疼你。”
卢玉箫没有即刻再说话。
又是一阵寒吹过，比刚才的风劲儿还要大，扬起了人的头发，吹起的冰雪迷了眼。
杨娇娇打了个喷嚏，裹紧衣襟坐在地上，缩成的小小的一团，消瘦的脊背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米白色的外裳更是显得腰肢纤细，看起来楚楚可怜。
卢玉箫心下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忍，于是他走上前，伸出手。
杨娇娇眨眨眼，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中，然后借力站了起来。
她立刻松开了卢玉箫的手，然后后退两步。
“刚才我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是都是我的心里话。”杨娇娇低头小声道，“逝者已逝，您别太伤心了。”
“我知道了。”卢玉箫垂眸看着她，“多谢。”
半晌，杨娇娇才又道：“其实那次望月楼之后……我想过很多次，我也能看出您不喜欢那个王姑娘来。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替您感到十分无奈。”
卢玉箫打断了杨娇娇的话：“我不会娶她的。”
“啊……”杨娇娇一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卢玉箫。
然后她不禁轻轻勾唇一笑：“真的吗？”
面前的姑娘那种掩饰不住的小欣喜和小雀跃映入了卢玉箫眼中，让他觉得这姑娘真是可爱娇俏得很。
因为他的难过而悲伤流泪，因为他的婚事而高兴雀跃，这样的认知，忽然给卢玉箫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真的。”他点了点头，“所以你也不用替我伤心了。”
“那就太好了。”杨娇娇重重点了点头，更是喜笑颜开。
距离这里不远的凉亭里，江莹将所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两人之间的互动，她看得清清楚楚。
喜儿在江莹后边小声道：“夫人，我看这二公子和杨姑娘，真是男有情女有意，两人撮合撮合，说不定就成了呢。”
江清月轻轻点了点头：“是啊，这杨姑娘是挺主动的。”
“这杨姑娘算不得多漂亮，甚至连翠姨娘都比不上，但是没想到咱们二公子就吃这一套！”喜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我看咱们二公子的好事儿不远了！”
“胡说什么。”江莹轻斥了喜儿一声，“二公子先前不是说了吗，要给爷爷守孝三年？”
“那些话咱们都知道了，不就是二公子为了不娶王姑娘说得吗？现在老国公没了，谁真的在意他是不是守孝了三年？”喜儿说着，凑近了江莹几步，“夫人，今天来祭拜的官员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二公子招待的。自从大公子从牢里出来之后，这风评是大不如前了，您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啊，这唾手可得的位置可千万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我知道。”江莹的声音不徐不缓的，听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该属于我夫君和我儿子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我绝对不会让别人夺去。”
喜儿连连点头。
江莹在亭子里站了半晌，直到卢玉箫和杨娇娇都走了，她才离开。
她看见了那二人相拥、甚至亲吻。
这感情，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一些呢。
“派人去通知护国将军府。”江莹对喜儿说，“我明日要回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