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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外科手术（下）
「等过了这阵子，你从学徒里挑几个忠心的，立保密状，手把手教。」蓝明说，「这几个人可以教全套流程。」
蓝明随后又唤来李行之，李行之正坐在陈铁柱床边，写着病历，闻声连忙走过来。
「李郎中，酒精你今日也用了，效果如何，你心里有数。」
「下官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这般————」李行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卡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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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蓝明替他说了。
「对！直接！」李行之重重一拍大腿，「医家讲究扶正祛邪，但一直都是以扶正为主。以前用药，都是让病人自己扛，扛得过是命大，扛不过是命薄。可这酒精，它不是让病人扛，它似乎能直接把毒邪给除了————」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蓝明盯着他的眼睛，「酒精的使用，从今天起，列为军医院机密。」
「任何人，不许私自带酒精出军医院。违者军法从事，没有例外。」
李行之神色一肃，拱手道：「下官明白。」
「载王————」李行之指了指另一个病床的病人，「这酒精似乎还能用在别处？」
这老郎中倒是会问，蓝明跟着他走到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伤了肩膀的士兵，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右臂悬在胸前，一动不敢动。
「这人是什么情况？」
「被清军的鸟枪打中，铅子嵌在里面。下官用镊子探过，太深，不敢取出来。这几日伤口一直在流脓，发烧反反覆覆。」李行之揭开纱布，脓液从一个小洞里往外渗，隐隐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异物。
「你可以试试取出来。」
「取出来？万一————」李行之愣了一下。
「不取出来，这条胳膊也保不住。有酒精在，不用太担心时间问题。」
李行之看了眼痛苦的伤兵，咬了咬牙：「取！」
他让护理兵拿来一套乾净的工具，又让护理兵准备好酒精丶纱布丶烧开冷却的水。
「书上写的清创」，你已经做过一次了。取异物是一个道理，把坏的东西清掉，确保消毒，让好的肉长起来。」
李行之戴上一双棉布手套，从铜盘里取出镊子和刀。
罗大纲按住了伤兵，不让他乱动，李行之先是用酒精反覆擦拭伤口周围，然后刀尖轻轻探入那个小洞，顺着脓液的轨迹，一点点切开。
伤兵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喊出声。
李行之的动作还是很慢，切一会停下来观察一会。蓝明站在旁边，偶尔指一下方向。
「看见那黑点了吗？」
李行之换了一把更细的镊子，探入伤口深处，夹住那颗铅子往外拔。
铅子卡得很紧，但他的手更稳，过了好一会时间，那颗铅子才被镊子夹了出来，掉进铜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伤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嘴里喃喃道：「谢————谢谢————」
「别谢太早，还没冲洗乾净。」蓝明说。
李行之端起酒精，缓缓浇在创口上。伤兵闷哼一声，捏紧了床单。
「这次不疼？」李行之有些意外。
「疼————但比之前那种闷着疼强。」伤兵咧嘴笑了一下，「这疼是凉的，爽快。」
李行之摇头笑了笑，继续用酒精冲洗，直到创面乾净，才让护理兵包扎。
做完后，他看着自己这双手，看了很久。
蓝明盯着那颗取出来的铅弹，同样感慨万千。
以李行之的水平，这手术不难，但他却不敢做。因为这个时期，无论中外都有一个临床经验，那就是做手术一定要快。越快越「安全」。
在没有无菌概念时候，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越长，之后化脓丶高热丶死亡的概率就越大。
越着名的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间越短，没人敢像刚才那样长时间精细操作，那和谋杀差不多。即便有「快」这个经验，术后感染死亡率依旧高得吓人。
蓝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英帝国的「绅士」们，还在为放血该放多少争论不休的时候，李行之在使用酒精的基础上，已经开始做无菌外科手术了————
「载王，你笑啥？」罗大纲活动着胳膊凑过来，一脸茫然。
「没什么。」蓝明收回思绪，「就是突然觉得，那些洋鬼子也就那么回事。」
「洋鬼子？」罗大纲更懵了。
「载王，下官从未想过，原来祛邪」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李行之抬起头，苦笑一声，「从前遇到这样的伤，只会开一剂托里消毒散」，让病人自己慢慢排。排得出是命，排不出也是命。若是这两个人真能恢复过来————」
「有酒精后，你可以像刚才那样多去尝试祛邪」的手段。」蓝明说。
他刚准备转身移开，身后传来李行之的声音。
「载王留步。」
「李郎中还有事？」蓝明回过头问。
「载王，下官有一事不明————」李行之犹豫片刻，「那书上写的微虫」，当真是存在的吗？」
「以后你就会亲眼看到的。」
「以后？载王的意思是————」李行之愣住了。
「现在要造的东西很多，但以后会造出一种器具，能把很小的东西放大数十倍丶数百倍。到那时候，你或许就能看见微虫」了，还能顺便看看这些个微虫」是怎么被酒精杀死的。」蓝明想了想，提前把显微镜的事说了出来。
「放大数百倍？」李行之嘴唇哆嗦了两下，「若真能看见，那下官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活。」
蓝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伤兵营大门。
「载王，载王！你方才说的那个，能把东西放大数百倍的器具————」黄匠人一出门就憋不住地问。
「显微镜。」
「显微镜，显微镜————」黄匠人念叨了两遍，「那玩意儿，能不能也画个图纸？老黄我————」
「不能。」蓝明瞥了他一眼，「先把炮和枪搞好。蒸馏器你还没捂热，又想折腾显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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